跟着陈干事很快就在在街道财务室交了房款。王主任亲自过来看了看,没多说什么,只嘱咐陈干事带李少平去认认门。
走出街道办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李少平用精神力“扫”了一下口袋里的上海表,下午三点四十二分。
在路上,小陈给李少平首先介绍了一下这个院子。还给李少平交代办理契税、交易手续费、房地产税、印花税这些,还要交工本费,算下来交的种类也不少啊。还让李少平赶快把户口迁过来,才能上学和办理各种证件和粮本。
说话间,已来到那座气派的门楼前。陈干事熟门熟路地走进去,李少平紧随其后。
进门先是一面影壁,青砖砌成,上面的浮雕图案早已模糊不清。影壁后本该是围墙,如今已拆了,视野直接敞向里院——也就是前院。
这格局…… 李少平心里一动,看来这院子在某个时期被改造过,少了传统四合院那种层层递进的私密感。
他目光扫过院子,随即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这尼玛就又见到闫老西,还真是在浇花。就着院子里公用水龙头接的一桶水,拿着个破搪瓷缸子,正小心翼翼地从桶里舀水,一点一点浇在他窗台下那几盆蔫头耷脑的月季上。那架势,不像浇花,倒像在给什么宝贝喂琼浆玉露。
他妈的,这套路还真是一点没变。 李少平心里吐槽。
听到脚步声,闫埠贵转过头。当他看清来人是陈干事,再看到张干事身后的李少平时,明显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像是卡壳的放映机,那精明的笑容僵了半秒。但他反应极快,立刻放下搪瓷缸子,快步迎上来,脸上的笑容瞬间调整到“热情洋溢”档位,快得像朵突然怒放的菊花。
“哟!张干事!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是街道有什么新指示要传达吗?”他一边说,一边手已经往兜里掏,摸出那包皱巴巴的大生产,抽出一根就往小陈手里递。
“闫老师在家啊。”张干事摆摆手,没接烟,公事公办地说,“没什么指示。是这么回事,这位是李少平同志,他刚在街道办办了手续,买下了咱们院东跨院那块宅基地。我带他过来认认门,以后就是咱们院的邻居了。”
“东跨院?”闫埠贵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,镜片后的小眼睛飞快地在李少平身上扫了个来回,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——惊讶、审视,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、看冤大头似的幸灾乐祸。但他嘴上却像抹了蜜:
“哎哟!这可是大喜事!东跨院那地方,面积可不小!荒了是有些年头了,但好好收拾收拾,那可是块宝地!小李同志,真是年少有为,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他转向李少平,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多年的长辈,“张干事,我熟门熟路,我带你们去!这边走!”
说着,他侧身引路,那殷勤劲儿,仿佛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。
这还不到四点,这个闫老扣就回家了,还真是像其他小说里呢样。
三人穿过前院,走向通往中院的穿堂屋。李少平注意到,闫埠贵走路时,眼睛的余光还在不断打量他。
刚走进中院,李少平的目光就被东厢房廊檐下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。
一个女人。
年纪大约四十多岁,身材极其肥胖,坐在一张小马扎上,几乎把马扎完全包裹住了。她脸盘浑圆,肥肉堆叠,一双吊梢三角眼半睁半闭,透着股刻薄相。身上穿着件深蓝色、油光发亮的旧褂子,膝盖上摊着块布,手里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,那鞋底边缘已经磨得发黑。她背靠着厢房的砖墙,脑袋歪向一边,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贾张氏。
虽然没见过,但这形象,这做派,这位置……除了她没别人了。这大下午的,就在自家门口廊下晒太阳、打瞌睡,手里还拿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做样子。还真是……一点不浪费“享受”的时光。
可能是倚着墙睡着了,也没有动。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贾张氏了。
陈干事和闫埠贵显然也看到了,但都没理会,径直朝着西厢房南边走去。那里,一个月亮门洞静静地关着着。
李少平扫了一下中院水龙头那,没有人“难道秦寡妇不洗衣服了?”李少平心里想到。
陈干事走到门前,很自然地掏出那串从街道办带出来的钥匙——黄铜钥匙和长柄老钥匙都在上面。他拿起黄铜钥匙就往锁眼里插。
“嗯?”钥匙插到一半就卡住了,明显不匹配。
陈干事皱了皱眉,又换那把长柄老钥匙。这次更明显,钥匙齿比锁眼大了一圈,根本插不进去。
他又试了两次,钥匙在锁眼外沿刮出“咔咔”的轻响,在安静的夹道里格外刺耳。
“怎么回事儿?我拿错钥匙了?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,眼角余光悄悄瞥着李少平,心里暗自盘算,脸上却故作诧异:“哎?这门啥时候换上新锁了,我平日里路过都没留意到。”
陈干事脸色也沉了几分,一眼便瞧出端倪,明摆着是院里有人想占着地方、故意锁的。
李少平倒是一脸平淡,知道这只是这个院子的基本操作。
陈干事看着闫埠贵“闫老师,是谁换的锁,你作为这个院子的管事大爷都不知道。那你也别干了,等下回去我就给王主任汇报一下。”
闫埠贵听到这也急了,这个管事大爷当不成了,他还怎么收进门税。
“陈干事,我住在前院,主要管理前院的人啊,中院一直是易中海在管啊,他是院里的一大爷。”
这会儿的贾张氏提着马扎在偷偷的往西厢房走。
他们两个没注意到,但李少平注意到了。
没跑了,就是这个老妖婆。
李少平用胳膊碰了一下陈干事,用头示意了一下正在逃跑的贾张氏。
陈干事顺着李少平示意的方向一看,正好看到贾张氏那肥胖的背影提着马扎,正蹑手蹑脚、鬼鬼祟祟地往西厢房门里挪,眼看就要跨过门槛。
“贾张氏!”陈干事猛地提高嗓门,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中院里炸开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你跑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