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中午，林天宝带着他们组的几个采购员在食堂吃饭。几个人端着饭盒围坐在一起，边吃边聊。傻柱站在打菜窗口后面，手里拿着大勺子，看见林天宝端着饭盒过来，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微妙起来。
他本来想少给林天宝打点菜，手刚抖了一下，就看见林天宝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笑容。那笑容让他后背一凉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被支配的恐惧。他的手比脑子快，一勺子下去，满满当当，菜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林天宝端着饭盒走了，后面几个组员跟着打菜，傻柱也不敢再耍花样，老老实实一勺一勺打满。
回到桌上，几个组员看着林天宝碗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还得是咱们副科长，把傻柱治得服服帖帖。”林天宝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，摆了摆手：“没什么，他懂事了。”
大家笑成一团，吃得热热闹闹的。
相比之下，李乐那组可就是水深火热了。
李乐对采购任务基本不管不问，粮食越来越紧缺，物资越来越难搞，他却只管下指标。组员们跑断了腿也完不成任务，他就劈头盖脸一顿骂。几个采购员被骂得狗血淋头，还得忍气吞声，谁让人家是上面派下来的呢。
组里有个叫李二狗的家伙，嘴甜会来事，天天跟在李乐屁股后头吹捧。李乐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，递烟倒水，拍马屁拍得贼溜。李乐也就把他留在身边当跟班。
这天下午，李乐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，觉得实在无聊。他往椅子上一靠，翘起腿，对李二狗说：“二狗，这个破厂，有没有长得好看一点的女同志？”
李二狗眼睛一亮，连忙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李副科长，您还真问着了。采购科那个林副科长，您知道吧？”
李乐一听“林天宝”三个字，脸色就不好看了。这几天他组的采购任务完成得一塌糊涂，被李怀德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好几次。反观林天宝那组，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，人家被表扬，他被批评，这脸往哪儿搁？他点了点头，没好气地说：“知道，怎么了？”
李二狗嘿嘿一笑：“他家里有个妹妹，叫苏婉怡，人事科的，长得那叫一个好看。私底下人都叫她厂花。您是没见过，那脸蛋，那身段，啧啧……”
李乐来了兴趣。他大学里就是因为男女关系差点出事，被老爸托关系才压下来，发配到这个破地方。如今到了这儿，天高皇帝远，还怕什么？
他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：“走，去人事科看看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。到了人事科门口，李乐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见了苏婉怡。她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，头发扎成一条马尾，侧脸白净，睫毛长长的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幅画。
李乐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大学里勾搭过的那些女同学，跟她比差远了。
他径直走过去，站在苏婉怡桌前，脸上带着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：“这位女同志，你好，我叫李乐，采购科的副科长。能认识一下吗？”
苏婉怡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这人就是天宝哥说的那个“装货”吧？见面不握手，摆谱比厂长还大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。她淡淡地说：“不想认识。”
李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在厂里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，副科长见了都客客气气，这个小姑娘居然这么不给面子？他正要再说什么，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李副科长，现在是上班时间，你能不能不要骚扰我们科的同志？”人事科科长王红站了起来，双手抱胸，横眉冷对。
李乐脸色一沉：“我这不是骚扰，就是认识一下——”
“认识什么？”王红不吃他这一套，“你再不走，我去厂部反映。上班时间跑到人事科来泡妞，你当这是你家后院？”
李乐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被李二狗拉了拉袖子，低声说：“李副科长，先走吧，这王科长不好惹，她丈夫是上面单位的领导……”
李乐咬了咬牙，瞪了王红一眼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怡，心里头痒痒的，但面上没敢再发作。
王红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，转头对苏婉怡说：“小苏，你没事吧？这种人就是欠收拾，别理他。”
苏婉怡笑了笑：“谢谢王科长，我没事。”
王红摆了摆手：“不用谢我，以后他再敢来，你直接告诉我，我收拾他。咱们科里的人，可不能被人欺负。”
苏婉怡点了点头，心里头却想起林天宝跟她说的话。那天林天宝回来，把李乐握手的事当笑话讲给她听：“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德行，手都不带伸的，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。装，太装了。”
苏婉怡当时就记住了这个词。现在看来，天宝哥说得一点没错。这人，从头到脚，就是个装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