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宝走在这熟悉的道路上,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。
自行车还是少,偶尔过去一辆,骑车的人昂首挺胸,跟打了胜仗似的。这年头,自行车就是硬通货,骑一辆上街,回头率比后世开跑车还高。
到了街道办门口,看门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打盹。林天宝走过去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,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大爷,忙着呢?”
大爷睁开眼,接过烟,瞅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进去吧,往右拐,第二个门。”
林天宝道了声谢,推门进去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带着他七拐八拐,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,探进半个身子:“白姨,人来了。”
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林天宝走进去,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梳着齐耳短发,看着利利索索的。
小姑娘冲林天宝眨了眨眼,小声说了句:“这是咱们街道办白姨,有什么事找她准没错。”说完就退出去了。
林天宝赶紧上前一步,笑着叫了一声:“白姨,您好。我来办一下这个。”说着,把招工登记表从兜里掏出来,双手递过去。
白姨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:“林天宝?高中毕业,去轧钢厂上班,还是采购科?”
她放下表格,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你小子可以啊,这么优秀。”
心里头却在琢磨:这年头多少年轻人窝在家里没工作,这小伙子一出手就是采购科,背后肯定有关系。采购科可是个肥缺,外勤多,接触面广,打好关系以后少不了打交道。
白姨没为难他,该盖章盖章,该签字签字,流程走得顺顺当当。林天宝在一旁看着,心里头明白——人家这是给他面子,也是给轧钢厂面子。
临走的时候,林天宝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,塞到白姨手里:“白姨,辛苦您了,一点心意,您别嫌弃。”
白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也没推辞,接过去:“这孩子,太客气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来找我。”
“得嘞,白姨,您忙,我先走了。”
出了街道办,林天宝把办好的材料往空间里一塞,蹬上自行车就往轧钢厂赶。
到了厂门口,保卫科的人老远就看见他了。这几天天天来送鱼,混了个脸熟。
林天宝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递过去,又给另一个也递了一根,笑呵呵地说:“两位哥哥,以后就是革命同志了,一个厂里上班的人了,多多关照啊。”
保卫科的人接过烟,打趣道:“天宝现在可以啊,自己厂里的人了,开始发大前门了。”
林天宝嘿嘿一笑,点着头:“那是那是,以后还得靠两位哥哥照应。”
“进去吧进去吧,徐科长等着你呢。”
林天宝推着自行车进了厂,七拐八拐到了徐大牛的办公室。
徐大牛正坐在桌前看文件,见他进来,放下手里的东西,站起来:“办好了?”
“办好了。”林天宝把材料递过去。
徐大牛接过去翻了翻,点点头,带着他往人事处走。填表、登记、领工服,一套流程走下来,不到半个钟头就办完了。
最后,人事处的人从库房里推出一辆自行车,八成新,永久牌的,擦得锃亮。
“这是给你配的公车。”徐大牛拍了拍车座,“采购科嘛,要往外跑,没车不行。不过这是公家的,弄坏了要自己修。另外,咱们科的情况比较特殊,不算固定采购,是涉外收货——就是外面有东西,你去收回来。有时候可能要你自己先垫付,回来再报销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上班时间相对自由,活儿干完了,大家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但有一条,每个月的量必须完成,不然下个月要补回来。”
林天宝拍了拍车把,笑了:“徐叔,您还不相信我?我别的本事没有,搞东西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徐大牛也笑了:“知道你行,但规定是规定,流程还是要讲的,不能不讲。”
办完入职,徐大牛带着他到了采购科三科的办公室。
一推门,屋里烟雾缭绕,跟起了火似的。
林天宝定睛一看,里头坐着五六个人,有的看报纸,有的喝茶,有的趴在桌上打盹,一个个悠然自得。
“都过来都过来。”徐大牛拍了拍手,“新同事来了。”
几个人抬起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天宝身上。
科长李立国坐在最里头,四十来岁,国字脸,看着挺稳重。他站起来,伸出手:“林天宝?听老徐提过你。欢迎欢迎。”
林天宝赶紧握上去:“李科长好,以后多多关照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。徐大牛挨个介绍——老金,四十多岁,话不多,但眼神挺活泛;小赵,二十七八,圆脸,看着挺和气;大刘,三十出头,人高马大,嗓门不小;这位就不需要我介绍了吧!林天宝笑着说道,这我还不认识吗,这不是我王哥吗。王富贵听也是笑了笑,天宝还得是你啊!还有一个林天宝一时没记住名字,反正看着是老油子了。
林天宝从兜里掏出大前门,一人递了一根。几个人接过去,点上,办公室里又多了一层烟雾。
“行,小伙子懂事儿。”老金吸了口烟,点了点头。
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,尽管问。”小赵拍了拍他肩膀。
林天宝自己也叼了一根,点上,跟大家伙儿扯了几句。他上辈子抽过烟,虽然戒了,但这会儿为了融入,该抽还是得抽。几口下去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整个办公室乌烟瘴气的,不知道的人以为里头起火了。
快到下班的时候,林天宝跟徐大牛打了声招呼,骑着自行车去找林建国。
林建国正在财务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看见儿子穿着崭新的工作服,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办好了?”
“办好了。”
爷俩一人一辆自行车,并排骑出了厂门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车轮滚滚,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路上不少下班的工人都回头看——父子俩一人一辆车,这排面,不常见。
到了95号大院门口,林天宝推着车往里走,林建国跟在后面。
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浇花,一抬头,看见这两父子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进来,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。
“哎哟,建国,这是什么情况?”阎埠贵站起来,手里还拎着花洒,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转,在两个人两辆车之间来回扫。
林建国淡淡地说:“我家天宝入职轧钢厂了,这是厂里配的车。”
“轧钢厂?”阎埠贵的声音高了半度,“采购员?”
他脑子转得飞快,眼珠子一转,脸上堆起笑:“哎呀,天宝有出息啊!这是找了关系吧?是找的谁呀?建国,你看看,你能不能帮帮忙,把我家解成也弄进去?”
林天宝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三大爷一眼,笑了笑:“三大爷,我这工作是靠自己钓鱼能力进去的,靠的是自己本事,没靠我爸。您家阎解成要想进厂,得自己想办法啊,总不能是个人就来找我家帮忙吧?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嘴角抽了抽,干笑了两声:“那是那是,我就是随口一问……”
林建国没说话,推着车往院里走。林天宝跟在后面,头也没回。
阎埠贵站在门口,看着林家父子俩的背影,手里还拎着花洒,半天没动。
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林家现在是越来越了不得了。林建国两口子双职工,现在林天宝又进了轧钢厂采购科,一家三个工人,这还得了?
他跺了跺脚,把花洒往地上一搁,背着手回屋了。
院里传来晓晴晓暖的笑声,婉清婉怡在厨房里忙活,油烟味儿从窗户飘出来,香得很。
林天宝把自行车停在门口,拍了拍车座,嘴角翘了翘。
从今天起,他也是有工作的人了。
采购科,公家配车,这日子,谁爱说谁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