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清了清嗓子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同志们,街坊们,还有一件事。大家也知道,现在粮食有点紧张,各家各户都不宽裕。咱们院里呢,有一家情况比较特殊——中院贾东旭一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往贾东旭那边扫了一眼。贾东旭低着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秦淮茹坐在旁边,怀里抱着小当,棒梗挨着她,一脸无所谓地抠鼻子。
“贾东旭一个人是城市户口,一个月三十来块工资。秦淮茹是农村户口,没有供应粮。全家好几口人,就靠东旭一个人的粮本,本来就不够吃。再加上棒梗这孩子一天天大了,半大小子,吃穷老子,正是最能吃的时候,那点粮食哪够啊?”
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可不是嘛,棒梗那孩子可能吃了。”
“秦淮茹也不容易,农村户口没粮票,只能买议价粮,一斤贵好几毛呢。”
“一家好几口人,就一个人挣钱,搁谁谁不困难?”
易中海抬手压了压,继续说:“咱们是先进四合院,要发扬互帮互助、团结友爱的精神。我提议,今天大伙儿凑一凑,给贾东旭家捐点钱,帮他们渡过难关。”
说着,他从桌底下搬出一个纸箱子,上面开了个口子,糊了张红纸,写着“捐款箱”三个字。
“我身为院中的一大爷,必须起带头作用,”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二十块,拍进箱子,“我捐二十。”
全场一片哗然。
二十块!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多少?一大爷出手就是二十,这面子给得足。
刘海中坐在旁边,脸上的肉抽了抽。他这人最好面子,最怕被人比下去。易中海捐二十,他要捐少了,那不是显得他二大爷不如一大爷?
咬了咬牙,从兜里掏出钱来,数了又数,脸憋得通红,最后狠狠心,掏出十块钱塞进箱子:“我捐二十块!”
说完,还特意挺了挺胸,往周围扫了一眼,那意思是——看见没,二大爷也不差。
阎埠贵坐在边上,心里头已经开始算账了。贾东旭家确实困难,这他知道。但让他掏钱,那是要他的命。他磨磨蹭蹭地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,数了又数,一张一张地数,慢得像在数金条。
“我……我捐一块。”他把钱塞进箱子,手缩得比谁都快。
易中海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他目光转到严富贵身上。严富贵坐在前头,低着头,假装没注意到。
易中海的脸色沉了沉。开大会之前,他们几个大爷私下商量过,他特意给了阎富贵五块钱,让他在会上带头捐。结果这老东西,拿了钱不办事?
他又看了看严富贵,严富贵还是没反应。
易中海心里头冷笑一声,但面上不露分毫。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
傻柱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贾家那一家子,心里头不是滋味。他跟贾东旭没什么交情,但秦淮茹平时对他还不错,见了面也客客气气的。他摸了摸兜,里头还有十几块钱,想了想,走过去掏出十块钱塞进箱子。
“一大爷,我捐十块。”
说完,他又看了一眼许大茂,嘴角一挑:“许大茂,我都捐了,你好意思不捐?”
许大茂脸一黑。他本来想捐一块钱应付应付就完了,被傻柱这么一挤兑,全院人都看着他,他要是捐少了,面子上挂不住。
“我……我捐五块!”他把钱拍进箱子,瞪了傻柱一眼。
傻柱哼了一声:“五块?你许大茂就捐五块?你家就你一个人挣钱,又没孩子拖累,工资比我还高,就捐五块?丢不丢人?”
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,又掏出五块拍进去:“行了吧?”
傻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贾张氏一看这阵势,眼珠子一转,立马上了台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就开始嚎:“哎呀——我们家苦啊——东旭一个人挣钱养一家子——棒梗还小——当家的走得早——我老婆子命苦啊——”
嚎了半天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秦淮茹在旁边站着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她知道婆婆这是在演戏,但她又能说什么?她低着头,抱着小当,不说话。
棒梗也被贾张氏推了一把,跑上去站在台前,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。小孩子哪懂什么,纯粹是被大人逼着演的。
贾东旭坐在下面,脸上挂不住了。他一个大老爷们,让老娘和媳妇孩子上台哭穷,这面子往哪儿搁?他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傻柱看不下去了,又掏出十块钱拍进箱子:“秦姐,我知道你家困难,我再捐十块!”
他扭头看了一眼许大茂,那意思很明显——你看着办。
许大茂脸都绿了,咬着牙又掏出五块:“行了吧!”
捐款箱里的钱越堆越多,气氛也越炒越热。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最后落在林建国身上。
“建国啊,”他笑眯眯地说,“你家两个工人,条件在院里也是数得着的,也见一见吧。”
林建国还没来得及说话,贾张氏已经蹦起来了。
“对!林家两个工人,必须给我家捐五十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安静了。
五十块?
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了——坏了,这老东西嘴没把门的,这不是存心坏事吗?
贾张氏还在那儿嚷嚷:“你们家两口子一个月挣那么多,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,捐五十怎么了?你们好意思——”
“慢着。”
林天宝站了起来。
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裤腿,走到台前,看着贾张氏,又看了看易中海,笑了笑。
“贾大婶子,您刚才说什么?我家捐五十?”
贾张氏叉着腰:“对!五十!少一分都不行!”
林天宝没理她,转过身对着全院的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给大伙儿捋捋。贾东旭,轧钢厂工人,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棒梗是半大小子,能吃,但再怎么吃,一个月能吃多少?议价粮是贵,但一斤贵几毛钱,一个月多花几块钱撑死了。贾大婶子,您家到底困难在哪儿?是粮食不够吃,还是钱不够花?”,再说真的困难?那你怎么不出去干活呀?你跟秦怀茹两个人出去找点杂事干,不一样的吗可以挣到钱吗?
贾张氏张了张嘴,被噎住了。
林天宝转头看向易中海,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思。
“一大爷,我再问您一句。咱们院搞捐款,这事儿跟街道办申请了吗?批准了吗?”
易中海一愣。
“您不知道?”林天宝歪了歪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,“这年头,私自募捐是违法的,您不知道?街道办同意了吗?申请走了吗?批文下来了吗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林天宝又看向阎埠贵:“三大爷,您是老师,政策比我们懂得多。一大爷不知道,您也不知道?”
阎埠贵干咳了两声,推了推眼镜,支支吾吾地说:“这个……我以为一大爷跟街道办打过招呼了呢……可能……可能是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?”林天宝笑了,“三大爷,这种事也能忘?”
他转过身,对着全院的人摊了摊手:“大伙儿都听见了,这捐款,没跟街道办申请,没走程序,按规矩是不合法的。捐了,万一上面追究下来,谁牵头谁负责。一大爷,您说是吧?”
易中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,憋了好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这个……确实是我考虑不周……没走程序就发起捐款,这是我的不对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对着全院鞠了个躬:“是我工作没做到位,我向大家道歉。今天的捐款,先不搞了,等我跟街道办申请下来,按规矩再办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不是我不对,是我“考虑不周”。错是错了,但错得有理有据,错得情有可原。
林天宝心里头冷笑一声——不愧是易中海,道德天尊,这圆回来的功夫,一般人真比不了。
贾张氏一听捐款不搞了,眼珠子都红了,扑过去就要抢捐款箱:“那钱呢?钱已经捐了!那是我家的——”
秦淮茹一把拉住她,脸涨得通红,低声说了句:“妈,别闹了……”
棒梗站在台上,愣愣地看着这一切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捐款箱孤零零地搁在桌上,里头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票子。
傻柱第一个走过去,从箱子里把自己的钱抽了出来,揣回兜里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得,回头我单给秦姐送点东西过去。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陆续上前,把钱拿了回去。
许大茂拿钱的时候,手都在抖——不是心疼,是气的。他捐了十块,最后什么也没捞着,还被傻柱挤兑了半天。
阎埠贵那一块钱拿得最快,手速比谁都快。
刘海中那二十块钱拿回去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——既心疼又庆幸,心疼是二十块钱在兜里还没捂热就没了,庆幸是幸亏拿回来了。
林家没人动。
林建国坐在板凳上,端着茶缸子,一口一口地喝水。林母抱着晓暖,面无表情。
苏婉清和苏婉怡站在林天宝身后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贾张氏站在台前,看着空荡荡的捐款箱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猛地转过头,指着林天宝,声音尖得刺耳:“林家小子!你——你坏了我家的好事!你等着!我跟你没完!”
林天宝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没说话。
转身走回自家板凳前,拿起搭在上面的外套,拍了拍灰。
“散了散了,回家睡觉。”
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月光照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,院里的枣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。
秦淮茹拉着棒梗,扶着贾张氏,低着头往中院走。贾张氏一路骂骂咧咧,什么“林家没良心”“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”“欺负我们孤儿寡母”之类的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。
贾东旭走在最后面,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傻柱靠在墙根抽烟,看着贾家一家子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许大茂从旁边走过去,幸灾乐祸地扔下一句:“柱子,你这二十块没捐出去,心疼不?”
傻柱吐了口烟:“关你屁事。”
许大茂哼了一声,背着手走了。
林天宝扛着板凳,跟在一家人后面往回走。
婉清走在他左边,轻声说了一句:“天宝哥,你今天说得对。”
婉怡走在他右边,补了一句:“就是,凭啥让咱家捐五十。”
林天宝笑了笑,没接话。
走到自家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中院。
月光下,易中海还站在台上,一个人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天宝收回目光,推门进了屋。
婉清已经把被褥铺好了,婉怡端了盆热水放在他脚边。
“天宝哥,泡泡脚吧,今天累了一天了。”
林天宝坐下来,把脚泡进热水里,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。
婉清蹲在旁边,把手伸进盆里,给他搓脚。婉怡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,歪着头看着他。
“天宝哥,你说贾家会不会来找麻烦?”婉怡问。
林天宝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来就来呗。”
他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窗外。
月光正好,夜色正浓。
这四合院的日子,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