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捐赠?闻人家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!”
“我奶奶被骗的两万块有救了?”
“这面哥谁啊,吃面吃出大新闻!”
陆凡夹起一筷子面,冲着镜头乐呵呵地说:
“感谢闻人家的老板们,大气!四个多亿,给全省环卫工发奖金,给困难老人发养老金!”
“这格局,这觉悟,我替宁海的环卫师傅们,给你们鞠一躬!”
他真站起来,端端正正鞠了一躬,然后坐下继续嗦面。
弹幕笑疯了。
“面哥别吃了,快说你是不是知道内幕!”
“闻人家:我没有,不是我,别瞎说。”
果然,凌晨两点,闻人家坐不住了。
报警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厅,闻人家声泪俱下:遭遇黑客攻击,四个多亿资金被盗,要求立刻立案侦查,追回“赃款”!
接电话的警察把情况转给经侦,经侦转给专案组的韩雨。
韩雨拿着一摞材料,直接走进了闻人家在省城的办公室。
“闻人先生,报警我们受理了。”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放,“不过在查‘黑客’之前,有几样东西,请你们先解释一下。”
“基金的备案手续呢?金融牌照呢?承诺的百分之四十收益,合同依据呢?”
闻人家的管事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韩雨一字一顿,“你们这个基金,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。从现在起,正式立案调查。”
“那我们的钱...”
“钱?”韩雨笑了,“放心,进了监管账户的钱,一分都不会少,会依法按比例退还给所有投资人。”
“一个亿都别想跑!”
管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。
报警抓黑客,结果把自己抓进去了!
这钱,他们连碰都不敢再碰...碰一下,就是坐实了赃款!
凌晨三点,事情办妥。
韩雨发来两个字:收工。
陆凡回了个抱拳的表情,然后从床上坐起来。
他没开灯。
摸黑换上一身深色衣服,从裤兜里掏出白天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
“老城槐树胡同,有人等你。”
字是钢笔写的,墨色很旧,像是写好了放了很多年。
陆凡把纸条叠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他推开窗户,看了眼楼下...院墙外两个盯梢的黑影正蹲在车里打瞌睡,监视了一晚上,就等他睡熟。
陆凡笑了笑,翻身出窗,贴着墙根,三两下就融进了夜色里。
晚上十一点半,陆凡从酒店后巷的消防梯上翻下来,落地时顺手把一个空易拉罐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。
“哐当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死静的后巷里,格外清脆。
他压低帽檐,左右扫了一眼,心里把塞纸条那位骂了八百遍。
白天刚把闻人家的“明星基金”连锅端了,前脚回酒店,后脚门缝底下就塞进来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就一行毛笔字,歪歪扭扭:
“老城槐树胡同,有人等你。”
没落款,没电话,连个标点符号都欠费停机!
陆凡的第一反应是:这年头诈骗都这么复古了?还搞飞鸽传书平替版。
他把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,又让美奈子远程扫了一遍。
“没指纹,没追踪粉,没毒。”美奈子的声音从耳机里飘出来,带着一贯的面瘫,“但是陆,那张纸是二十年的老宣纸,墨也是老墨。现在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陆凡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,沉默了。
横不平,竖不直,撇捺都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懒劲。
跟他爸当年留在拨浪鼓夹层里那张字条,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路数。
就冲这个,刀山火海他也得去。
出门前他给副官发了条消息:我出去遛弯,别跟。
副官秒回:老大,你这遛弯遛出赴约的架势了。
陆凡:滚,爷遛个弯还得给你打报告?
副官:不用报告,就是那个……嫂子们要是查岗,我怎么说?
陆凡:说我去拯救世界了!
副官:上次你这么说,是去买烤红薯!
“师傅,老城槐树胡同。”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一眼:“哥们儿,那地方晚上没灯,乌漆嘛黑的,你去干嘛?”
“相亲。”
“大半夜相亲?”
“黄昏恋,对方怕羞!”
师傅闭嘴了,一脚油门,把他拉进了老城区。
胡同口果然没路灯,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,跟个没交电费的灯泡似的,惨白惨白。
陆凡下了车,往里走。
青石板路,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院子,墙头探出几根干枯的爬山虎。这地方跟省城cbd完全是两个世界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胡同尽头,一棵老槐树。
树干得两人合抱,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的纹路,树冠撑开,把半边天都罩住了。
陆凡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这棵树,跟宁海老宅院子里那棵,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。是一模一样。连东南边那根歪出去的枝丫,角度都分毫不差,跟复制粘贴似的。
树下有张石桌,两个石凳。
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,一个老头坐在那儿,自己跟自己下。左手执红,右手执黑,杀得难解难分。
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脚上一双黑布鞋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来了?”老头头也不抬。
“来了。”陆凡走过去,一屁股坐上对面的石凳,“老爷子,棋瘾挺大啊,大半夜自己跟自己较劲,这是修炼左右互搏呢?”
“没人陪。”老头落了个炮,“陪我杀一盘?”
“我棋臭!”
“臭棋也是棋!”
陆凡也不客气,抓起个卒子就往前拱。
一分钟后,他拱丢了两个卒。
三分钟后,他的老将被人家一记马后炮将死了。
“服了!”陆凡把棋子一推,“您这水平,往公园一坐,能让一条街的老头集体退位让贤!”
老头笑了,满脸皱纹挤成一团。
“你爸下棋,也这么臭。”
陆凡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收了。
他盯着老头,没吭声。
夜风穿过槐树叶子,沙沙地响。
“臭还瘾大!”老头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,一颗一颗码进木盒,“输急眼了还赖账,说什么‘这盘不算,风大迷了眼’。大夏天的,哪来的风。”
陆凡喉咙有点发紧。
这些破事,没人跟他说过。他爸走的时候,他才五岁,能记住的东西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