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陆凡跑完最后一趟机场单子,把车停在巷口。
他下了车,伸了个懒腰。夜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挺舒服。巷子里黑乎乎的,只有一个路灯亮着,昏黄黄的光照在地上。
他走到出租屋门口,掏钥匙开门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,他停了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光。他出门的时候没开灯。
陆凡的眼神冷了一下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没人。
但阳台的窗户开着。风吹进来,窗帘在飘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他用的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,是那种很高档的香水味,很淡,像兰花,又像栀子花。
他走到床边,蹲下来,把床底下的铁皮箱子拖出来。打开。东西都在。旧护照、车钥匙、银行卡。铁盒子也在。
他把铁盒子拿出来,打开。
灰色的石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对方没拿走。
陆凡把铁盒子合上,塞回箱子里,推回床底下。他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打开。
衣服都在。那件旧夹克还挂着。他伸手摸了摸夹克内兜——匕首还在。
他走到阳台,往外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她走了。
陆凡点了一根烟,坐在床边,慢慢抽。
是个女的。身手不错,翻窗进来,翻东西,走人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要不是那瓶香水喷多了,他都未必能发现有人来过。
“笨贼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“偷东西还喷香水。”
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去关窗。
手刚碰到窗户,他停住了。
窗户槽里夹着一根头发。很长,很细,黑色的,带着一点自然的弯。
陆凡把那根头发捻起来,对着灯看了一眼。
发质很好,不是那种烫染过的枯黄,是那种天生的黑亮。这种头发,长在一个女人头上,应该挺好看的。
他把头发随手扔了,关上窗,锁好。
正准备躺下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陆凡!陆凡你在不在?”
房东大妈的声音,又尖又响。
陆凡叹了口气,起来开门。
房东大妈五十多岁,烫了一头卷发,穿着一件花睡裙,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。她一只手叉着腰,一只手指着陆凡。
“陆凡,你这个月的房租又拖了三天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凡靠在门框上,“明天给。”
“明天明天,你上次也是说明天,结果拖了一个星期!”房东大妈的声音更大了,“你看看你这屋里,脏得跟猪圈似的!你要是交不起房租就直说,我租给别人!”
陆凡从兜里掏出三百块,递给她。
房东大妈接过钱,数了数,脸色好看了一点,“这还差不多。下个月准时点啊,别老拖。”
“行。”
“对了,你这个月电费还没交,加上上个月的,一共一百二。”
陆凡又从兜里掏出两百,“多的买包烟。”
房东大妈接过钱,瞪了他一眼,“你这个人,挣的钱全买烟了,也不攒点。你看看你,都三十了吧?连个对象都没有。”
“攒了。在枕头底下。”
“你那枕头底下的钱够娶媳妇吗?”
“娶不起就不娶。一个人挺好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房东大妈往屋里瞟了一眼,“我跟你说,我侄女今年二十八,在超市上班,人长得挺俊,就是个子矮了点。你要不要见见?”
陆凡看了一眼房东大妈满脸横肉的脸,又想了想她侄女大概长什么样,果断摇头,“不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这人要求高。”
“你个卖煎饼的还要求高?”房东大妈嗓门又大了,“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!”
“那更不能见了。耽误人家姑娘。”
房东大妈被他噎住了,气得直翻白眼,“得,我不说了。你早点睡吧。明天别又睡到中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房东大妈走了,拖鞋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陆凡关上门,躺回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想的不是房东大妈的侄女,是那根头发。
黑色的,很长,很亮。
他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香水味,还没散干净。不是街边那种廉价的香味,是很贵的牌子。他在欧洲执行任务的时候,闻过这种味道,一瓶好几万。
一个身手利落、用得起几万一瓶香水的女人,大半夜翻窗进一个卖煎饼的出租屋,不偷东西,不杀人,翻了一圈就走了。
有意思。
陆凡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管她是谁。反正他手里就一块破石头,值不了几个钱。爱偷不偷。
他闭上眼,很快就睡着了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巷口的暗红色捷豹里。
女人坐在后座,摘下了面罩。
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,皮肤白得发光。五官很精致,眼睛很亮,鼻梁很高,嘴唇微微抿着,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。
她的头发散下来了,黑长直,披在肩上。黑色紧身衣贴在身上,腰很细,胸口的曲线撑出好看的弧度。
“看清楚了?”前排开车的男人问。
“看清楚了。水晶在他手上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拿回来?”
她没回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——从他床底下蹭的。
“他变了。”她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变了?”
“以前他是修罗王。现在他就是个卖煎饼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藏在床底下的东西没变。水晶还在,修罗刃也在。”
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你认识他?”
女人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,巷子深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。三楼那间屋子的灯已经灭了。
“认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那你还不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,“我要先弄清楚,他为什么假死。”
“组织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就说水晶不在他手上。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这是骗组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那笑容很淡,“开车吧。”
捷豹的引擎声低低地响着,车缓缓驶出巷子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很快转过去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手指上还残留着他屋里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。
不难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