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昀‘砰’的一声,拍桌而起。
“真的吗?”
“这样真能成?”
“表哥你不是诓我的吧?”
突如其来的拍桌声,已然吓得另外三人浑身一颤,凌漓渃的筷子都吓掉了一支。
三人无一不呆愣地瞅着楚昀。
沈怀安尤为震惊,甚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他暗暗在心中腹诽:舅父舅母那样的严肃恭谨之人,怎生出这货色?
难不成,真是他给养歪了?
屋里突如其来的安静,终于唤醒了楚昀冲动的神志。
“额……那个什么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对上三人的眼神,楚昀紧张得咽了咽口水。
“如此一来,阿渃势必会被卷入到这场纷争当中。安王与谢家定会去查她的身份来历。”
“到那时,阿渃的安全……”
凌漓渃忙咽下嘴里的肉,潇洒得回了句。
“放心吧楚楚,我不怕!”
“阿渃,你没领教过谢家人的手段,他们很阴狠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你不是同我讲过嘛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
“对我来说,一样啊!”
看着若无其事啃肉的凌漓渃,楚昀肉眼可见得急了起来。
林清懿坐在中间,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二人中间游荡,嘴角竟露出和蔼意味。
“阿昀,你先别急,坐下说。”
林清懿一发话,沈怀安的手立马拽住了楚昀的衣角,猛地下拉。
“自打你们离开南境,一路北上时,漓渃便已经卷入了这场朝局纷争。”
“漓渃的心中,想必也是想通了这一点。”
林清懿侧转过来身子,目光看向身旁点着头的凌漓渃。
“漓渃,你大胆放心去京城里玩儿。怎么张扬怎么来,怎么闹腾怎么来!”
“银钱找表嫂,安全有你们表哥,你俩只需尽情玩乐。旁的事儿,无须担忧!”
“真的吗?”
凌漓渃捞起手边的擦手巾,擦干净嘴和手后,才张开手臂,拥住了林清懿。
“谢谢你表嫂!”
她抬起笑脸,圆嘟嘟的脸颊蹭着林清懿的胳膊。
“怪不得楚楚老说‘表嫂如母’,阿渃如今终于切身体会到了!”
放下心中担忧的楚昀,脸上重新泛起笑意。
“表哥,依你的意思,朝中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“哟,这会儿看见我这个表哥了?”沈怀安斜了楚昀一眼。
楚昀挠了挠头,红着脸端起了酒壶,给沈怀安斟酒。
“嘻嘻嘻,表哥,小弟敬您一杯。”
“你放这儿就成。”
楚昀一脸谄媚的笑,着实恶心到了沈怀安。
他手指点了点桌子,还嫌不够,一脸嫌弃地将座椅挪远了些。
沈怀安的胳膊贴着林清懿的后背,香香的味道终于抚平了他的眉心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的意思是,述职还是要述的,父皇身边的禁军,还需要你亲去敲打敲打。”
“嗯嗯!”楚昀乖巧点头。
“但你离京一年有余,又带一姑娘回京一事,不消三日便会传遍京中勋贵的耳朵里。届时,他们定会借机对你,旁敲侧击一番。”
“表哥你说,我该如何应对呢?”
“啧,怎么离京一年,脑子还丢了呢?”
沈怀安轻‘啧’一声,微微倾身,露出一脸戏谑。
“舅父舅母离京多年,最挂心的无非是儿子的前程和婚事。本欲同游大渊,培养下感情的,忽闻京中发生巨变,便带着那女子一同回了京。”
“如此一来,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了。”
他朝楚昀挑了挑下巴,翘着嘴角调侃了句。
“这才符合东宫势颓的境况不是?”
楚昀眼睛‘噌’的一亮,接着话茬继续说:“若有同僚打听,我便说是母亲忧我婚姻大事,在南境为我定下的未婚妻!”
趴在林清懿怀中的凌漓渃忽然扭头,问了句:“可我和楚楚还没签订婚书啊?”
楚昀忙解释:“不是真订婚,就是个皇子,是借口。不作数的!”
“即便是做幌子,这幌子做得也不严谨啊!”
凌漓渃坐起身来,脸上写满了认真。
“你方才还说安王、谢家手段多么多么狠辣。他们听说你突然蹦出了个未婚妻,没有婚书,没在地方府衙备过案,难道不会起疑心吗?”
“他们的手哪能伸到南境?”楚昀刚说完,神情忽地愣住。
片刻后,语气略有些太确定地补了一句。
“不能吧?”
林清懿笑吟吟地摇头,“可不一定哦!你想想萧尘逸是怎么潜入北境大军的?”
“你表嫂说的对!”沈怀安无条件赞同林清懿。
“那怎么办啊?”楚昀苦着脸,“难道还要伪造一张婚书?”
“当然不成!”沈怀安严辞拒绝。
楚昀的气还没松,沈怀安又补了一句。
“身居高位者,怎能知法犯法呢?这对凌少主,何尝不是一种轻视呢?”
凌漓渃点头不语,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烤鸭,那是林清懿方才为她卷好的。
楚昀一脸为难,“可是……阿渃的名声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,凌少主的名声当然由你负责啊?”
沈怀安抬起巴掌朝楚昀抡了过去,眼睛眨得快抽筋了。
“从你带人家离开南境,周游大渊的那一日起,你便该由此觉悟!”
沈怀安还特意扭头,问了下凌漓渃。
“你说是不是啊,凌少主!”
“嗯?”凌漓渃猛地抬头,圆圆的杏眸里都是对食物味道的赞美,“嗯,表哥说的都对!”
说完,她又埋下头去,与碗中食物博弈去了。
楚昀心里美极了,恨不得绕着后山跑两圈。
“阿昀都听表哥的!”
“瞧你那出息!”
“都是表哥教得好!”
“你个臭小子。”
沈怀安见楚昀再次活过来了,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。
“吃饭吧,你表嫂专门命人为你做的,都是你喜欢吃的。”
楚昀望着那一桌熟悉的美食,一副热泪盈眶的感动状。
“离京一年有余,时常怀念在东宫时,嫂子安排的膳食。如今,可算能再吃到了。”
林清懿将一个卷好的烤鸭,放在楚昀碗中,温声叮嘱。
“快吃吧,都凉了。”
“对对对,快吃快吃!吃完给表哥诊脉。”
凌漓渃一手握着烤鸭卷,另一只手夹着一口酥,好吃得眯着眼。
“京城不愧是京城,厨子手艺就是好!”
凌漓渃说者无心,林清懿确实心口一紧。
她故意没提这件事,没想到凌漓渃却记着。
沈怀安见林清懿垂着脑袋不说话,夹起一片春饼,卷好烤鸭卷,递到她的嘴边。
“清懿,啊——”
“干嘛呀。”
“为夫喂你啊!”
“别闹,漓渃阿昀看着呢!”
“让他们学学,什么叫夫妻情趣,相处之道。”
笑语欢声中,东郊别院真正进入春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