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底,京郊的桃花谢了,梨花依旧挂在枝头。
两匹快马从官道而下,直奔东郊。
“楚楚你走错路了吧,京城不是在那儿?”
凌漓渃坐在马背上,指了指远处的城楼,侧头问这身后的楚昀。
楚昀朝城楼处望了一眼,“不回京,去东郊。”
“东郊?比京城还好玩?”凌漓渃眼中闪着亮光。
“阿渃,先陪我去东郊看个人,再带你去京城玩儿,好吗?”
他一手握着缰绳,将怀中的凌漓渃稳稳兜住,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额头。
凌漓渃眯着眼睛,享受着他的抚弄,像表嫂养的那只名叫皎皎的胖猫。
“看谁啊?”
“还记得我同你讲的,我小时候的事儿吗?”
刚下过雨,去东郊别院的路有些崎岖,楚昀驾马的速度也降了下来。
“如今,表哥表嫂就住在东郊别院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,你那花不完的银钱,都是你表嫂托人给你捎的吗?”凌漓渃歪着头,眨着杏眸,一脸疑惑。
“对啊!”楚昀点头,眼中露出钦佩之色,“表嫂她经商很是厉害。”
凌漓渃更是疑惑了,“那照这么说,你表嫂应当很有钱,为何还要住在这杳无人烟的山上?”
“吁——”
楚昀勒紧马缰,马儿停了下来。
凌漓渃扭头问楚昀:“怎么不走了?”
楚昀下了马,将凌漓渃也抱下马,拉着她走到小河边,神色郑重。
“楚楚?你怎么了?”凌漓渃有些担心。
楚昀背对着她,望着碧青的小河,悠悠开口。
“阿渃,有件事儿,我想同你坦白。”
“你终于决定,要向我如实袒露你遮掩数月的秘密了吗?”凌漓渃蹦到他眼前,小手扯着他的衣袖,左右晃着,“我好开心啊!”
楚昀看到她这副样子,脸上的郑重瞬间破了功。
这几个月里,每当她特别想要一个东西,自己又没钱时,就会这般讨好他。
“是!”楚昀笑着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,“我要如实招供了,你听不听?”
“那是当然!”
凌漓渃收回手,环于胸前,小下巴微微扬起,头上银饰也跟着叮当作响。
“本少主逼问你数月,下蛊下毒都无果。如今等到你主动坦白,当然要竖耳倾听喽!”
楚昀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尖,矫正道:“那叫洗耳恭听!”
“哎呀!”凌漓渃挥掉他作乱的手,搓了搓发痒的鼻头,“你说你的,捏我鼻子作甚!”
听着小丫头带着软糯鼻音的抱怨,楚昀恨不得捧着凌漓渃的小脸,揉圆搓扁。
他猛地别开眼睛,深吸一口气,望着涟漪的水面,缓缓道出:
“其实,我是朝廷命官,是陛下亲封的殿前司指挥使,我父亲……”
“哇偶!”
凌漓渃从腰间掏出一袋松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昀,听他讲故事。
楚昀听到‘嘎啪’的剥壳声,惊讶转过头。
凌漓渃见他不说了,大方将手中的松子递了过去。
楚昀无奈扶额一笑,但也并未推拒,接过了那把松子,响起同样的‘嘎啪’声。
“继续说啊,你父亲怎么了?”凌漓渃催促着。
“我父亲是南境戍边将军楚玄,姑母就是当今皇后。”楚昀剥开一枚松子,塞入凌漓渃口中。
“哇塞!楚楚,你是皇亲国戚啊!”
凌漓渃嚼着松子,掩不住眼中的惊喜,上下打量着楚昀。
“怪不得,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,就觉得你不仅容貌俊美,还一身的贵气。”
“诶?那你说对你很好的表哥表嫂,岂不就是太子太子妃了?”
“现如今,你当称他们为怀王和怀王妃了。”
楚昀叹息后,嘴角扯出难抵命运折磨的苦笑。
“咱们北上的这一路,你应该听到了不少关于安王如何步步紧逼,与谢家沆瀣一气,以东宫无嗣为由,逼迫太子自请辞储的故事吧。”
凌漓渃猛地的点了点头。
“其实,我去南境求取锁阳针解法,正是为了我表哥的无嗣之症。”
“啊?”凌漓渃惊掉了下巴,“你表哥年岁几何啊?”
“也就比我大三岁。”
“什么?”
凌漓渃眉头紧皱,掰着手指头开始算,肉眼可见地生了怒。。
“你先前同我说,中锁阳针的患者,有近二十年了。那岂不是说,你表哥刚出生没多久,就被施针了?”
“没错。”楚昀想到谢贵妃母子那两张脸,就气得胸口疼,“施针者,就是如今朝中最得势的安王母子。”
“真是岂有此理!”
凌漓渃气得松子也不吃了,在小河边气得转圈圈。
“对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孩童施锁阳针?怎么能歹毒成这样!”
“真是气煞我也!”
凌漓渃气得头顶冒烟,叉着腰,对着河面咆哮两声后,转过身拍了拍楚昀肩膀。
“楚楚你放心,这针我会替你表哥解了。”
楚昀大喜过望,刚扬起笑脸,凌漓渃果断抬起了手,做出‘停’的手指。
“你先别急着以身相许。”
“我也没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很感激我,但是,这还不是我为你做的全部。”
“?”
“待我为你表哥解了针,我定要那劳什子安王府上,给他也锁了,一阶锁阳的那种!”
看着小姑娘叉着腰,一副要为他出头,抱不平的模样。
楚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或许,以身相许也是个不错的提议。
楚昀打定主意后,悄咪咪凑到凌漓渃身旁,义愤填膺地吹着耳边风。
“阿渃,安王的那个外祖家,也是一群坏东西!”
“锁了!都给他们锁了!”
小姑娘大手一挥,那不问缘由张口就锁的模样,颇有昏君的潜质。
楚昀吃吃笑个不停。
“安王就不劳你动手了,表嫂在得知表哥遭遇后,早下手过了。不过谢家,倒是要辛苦你锁一遍了。”
“你说谁动手了?”
凌漓渃双眼一亮,激动地扯住楚昀的胳膊。
“传闻中不是说,太子妃清冷多智、温柔娴静,是京城大家闺秀的典范。”
“怎的这般护短果决,同传闻中很不一样!”
“表嫂确实清冷睿智、温柔娴静,但她更心疼表哥啊!”
楚昀朝凌漓渃勾了勾手指,二人凑在一起,才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我同你说,先前我奉命监督安王府时,表嫂手下的人找上我,拉了好几车东西,里面都是些……”
“天呐!真的吗?”
“不止呢!还有……”
凌漓渃惊讶地捂住嘴,眼中既是惊讶,又是兴奋。
偏僻无人的东郊小河边,二人脑袋贴着脑袋,小声嘀咕着什么,时不时传出‘嘎啪’的剥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