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妹别愣着了,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林清懿清脆的声音,将章玉容从回忆中唤醒。
她望着眼前伸来的那双白皙手,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。
“谢皇后娘娘,谢太子妃。”
章玉容借着林清懿的手劲儿,从地上起来,而后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,一言不发。
林清懿满意转身,回到自己座位上,瞅也不瞅一眼地上等着搀扶的谢韵仪。
谢韵仪掩下眼底的狠厉,双手撑着地面,自个站了起来。
待谢贵妃和谢韵仪一一落了座,楚秀秀才再次开口。
“本宫本以为,这世上心细之人,只清懿一人。”
楚秀秀一脸慈爱地看向林清懿,婆媳二人相视一笑,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默契。
“能看到本宫冬日倦怠,故意来晚些请安。”
楚秀秀移开目光,又看向另一侧的谢贵妃和章玉容。
“可谁曾想,玉容这孩子,也同清懿一样有心!”
“本宫得儿媳如此,可见上天垂怜。”
谢贵妃嗤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回了句:“还是皇后娘娘您,比臣妾更懂得心疼晚辈!”
谢贵妃斜眼挪向身侧,皇后另一个‘儿媳’身上,干笑两声,令章玉容后脊一僵。
章玉容垂着头,双手交握在身前,低声应了句:“皇后娘娘谬赞,玉容惶恐。”
她是真惶恐啊!
不抬头也知道,谢贵妃此时定恨不得,用眼神将她身上戳几个洞!
“妾自知粗笨,不及太子妃聪慧之万一,不敢与太子妃相较。”
章玉容偷瞄了一眼林清懿,又快速低下头。
林清懿的眼眸微微睁大,心道:‘这人是想将话题引开,好解自身之困?倒还有几分脑子。’
林清懿俏然笑道:“本妃不过是打着母后的旗号,名正言顺地躲懒罢了。”
谢贵妃靠着椅背,眼神盯着林清懿细细地打量着。
忽而,她捏着帕子捂嘴笑出了声。
“瞧太子妃这眉眼含情的模样,这晚起一会儿,也是情有可原,就是辛苦咱们太子殿下了。”
说完,谢贵妃自顾自地笑开了。
林清懿未料到谢贵妃竟然如此应对,双颊的绯红,比应对之策抢先跑了出来。
章玉容与谢韵仪都非闺阁女子,也都听懂了谢贵妃的话外之音,均羞臊地低下了头。
“瞧瞧,太子妃脸皮真薄,这就害羞上了。”
谢贵妃笑着甩了甩手中帕子,像是还嫌不够似的,继续出言调侃。
“男欢女爱,夫妻伦常,这有什么好害羞的?”
“再说,东宫后嗣事关大渊传承,太子多努力努力,也是情理之中,有什么好羞臊的!”
谢贵妃这话,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听出,其为‘太子就算再夜以继日地播种,也生不出孩子,早晚要将储君之位让给安王’之意。
面对谢咏兰当场戳心窝子,林清懿面上的红晕未褪,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。
“说到子嗣,本妃倒是听说一件事。”
她抬眸望向谢贵妃婆媳三人,语气温和,带着关切的笑意。
“听闻,谢侧妃月前已然侍寝了?”
林清懿扫过对面三张震惊的脸,最后定在中间的章玉容脸上,偏头一笑,带着一丝惊喜的语气,问道:
“难道,是安王妃已然有孕,不便侍候了?”
殿内霎时静了下来。
章玉容睁着双目,一眨不眨,手中的帕子更是被扯破了。
提起这件事儿,她就窝火。
大婚前,谢贵妃同她说的清清楚楚。
谢韵仪虽与她同日入府,但谢韵仪是妾,她章玉容是正妻,妾万不会越过正妻去。
即便以后要圆房,也要等她章玉容身怀有孕,安王才能临幸谢家女。
可她嫁到安王府不过半年,母妃和王爷便已试探多次,以她迟迟未有孕为由,明里暗里逼她点头,让沈佑安同谢韵仪圆房。
更可气的事,她写信回娘家诉苦。
母亲章氏亲至安王府,拉着她的手,又哭又劝的说了一下午,最后还将父亲的信拿给她看,让她要‘以大局为重’。
她心里气,也怨。
可她更知道,眼下是夺嫡的关键时刻,‘子嗣’是安王夺嫡最重要的筹码。
她迟迟生不了,若还不让旁人生,便是安王走上那至尊之位的阻碍。
她终是点了头。
“妾福薄,入府半载,也未能为王爷怀上麟儿。”
章玉容苦笑一声,胸口的闷气硌得她生疼。
她松开攥紧的帕子,脸上露出喜色,侧转过身子,拉起了谢韵仪的手。
“不过,谢妹妹倒是个有福的。”
谢韵仪诧异抬眸,怔愣片刻后,随即低下头去。
章玉容同谢韵仪二人这一遭,虽未言明,但却令皇后和太子妃当场愣住。
“那真是,恭喜了。”林清懿双目呆滞,瞧着有些失神。
谢贵妃刚要斥责章玉容沉不住气,却在听到太子妃的话后转头。
她将皇后和太子妃的神情览尽眼底,心中大呼痛快!
谢咏兰挑着下巴,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起身。
“请皇后娘娘太子妃,恕罪。”
谢贵妃站在座椅前,微微屈膝欠身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眼瞅着时辰不早了,臣妾等便不搅扰你们婆媳亲近了,便先行退下了。”
章玉容和谢韵仪早在谢贵妃起身那一刻,便随之起身行礼。
皇后僵坐在高位上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本宫也不多留了,你们回吧。”
谢贵妃三人行礼后,转身退出殿内。
谢咏兰趁转身之际,瞥了一眼林清懿。
那一眼,充斥着挑衅与得意。
待脚步声渐远,三人被隔殿门之外。
楚秀秀这才松了肩膀,靠在榻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她转头看向林清懿,见她依旧盯着殿门处,僵直着脊背,面色不佳。
“清懿。”楚秀秀拍了拍身旁的锦垫,“坐到母后这儿来。”
林清懿回过神,微笑着起身,在楚秀秀身旁坐下。
楚秀秀抬手将她揽入怀中,像哄孩子一般,一晃一晃地拍着林清懿的。
“别理她们,坏得很!”
这般稚气的话语从皇后口中讲出,倒引得林清懿噗嗤一笑。
她依偎在皇后怀中,轻声道:“儿臣没事儿,母后您忘了,怀安说,要想一网打尽,得先打窝。”
“儿臣方才,便是在打窝。”
“原来这便是打窝!”
楚秀秀无奈一笑,手下安抚动作却未停下半分。
“本宫老了,不懂什么‘打窝’,只盼着你们能好好的,便成。”
“母后哪里老了?”
林清懿撑起半个身子,眉飞眸亮,似方才阴晦,不曾出现。
“先前您在院中耍的那套枪法,英姿飒爽,威风赫赫,儿臣回味至今,恨不能重活一世,努力学武,好同母后共赴疆场呢!”
“哈哈哈,老了,打不动了!”
楚秀秀笑着挥手,眼角的褶皱带着笑意。
“本宫现在就想着,待此间事了,能同你们父皇,畅游大渊,便已无憾。”
林清懿佯装遗憾,轻叹道:“母后这悠闲惬意的日子,怕是要多等两年了。”
正待楚秀秀露出疑惑之色时,她才灿然一笑。
“您啊,得先让让儿臣!”
“你们打算离京?”楚秀秀握紧了林清懿的手,眼中带着惊喜,“可是……”
林清懿点了点头,回握住她的手,轻声回道:
“不离京,您还记得儿臣同您提过的,儿臣在东郊有座别院。”
楚秀秀忙点头,“你说那里四季清幽,精致别致,又离京不远,颇有闹市避世而居的乐趣。”
“正是那座别院。”
“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三月份吧。”
林清懿靠近楚秀秀的怀中,柔声轻语,一字一句,带着定人心神的魔力。
“阳春三月,东郊漫山绯红,景色正盛,正是游玩儿的好去处。”
楚秀秀揽着林清懿,慈目柔眉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放心去吧,朝中有你父皇,后宫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