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阵阵，融融春日，留在了坤和宫的梨花树下。
楚秀秀笑得有些气息不匀，轻拍着胸口顺气，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不过提到这儿，本宫倒是想起了件事儿。”
她抬起眼眸，上扬的唇角还未落下，眼神却升起了别样的意味。
“今儿谢贵妃来给坤和宫请安，聊到她出宫去安王府观礼时的见闻。”
“但闲聊时，谢贵妃总是若有似无地提及京中流言。”
楚秀秀的目光在沈景和、沈怀安父子俩的脸上转悠，眼中带着质问和嫌弃。
只是那目光，却半分漏到林清懿身上。
京中那些‘东宫无嗣’、‘太子妃子嗣有碍’等流言，不仅宫外盛行，宫内也偶有议论，楚秀秀当然知晓。
她当然不介意流言，但不代表可以放纵流言！
这没用的父子俩，任由这流言伤害了她中意的儿媳妇，真是没用！
院中忽而安静下来，只闻春风拂过枝丫的声音。
皇帝和太子对视一眼，皆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面上那些轻松的笑意，几乎在同一瞬间敛起。
楚秀秀见父子俩霎时间变了脸色，手下意识地握紧。
她将目光转向林清懿，小心翼翼中带着些谨慎，似乎怕这话题过于尖锐。
可林清懿却依旧嘴角含笑，温柔地冲着楚秀秀眨眼睛。
楚秀秀呼吸骤然一紧，“难不成……”
“母后，您别紧张。”
林清懿轻轻挽住皇后的手臂，声音轻柔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“京中流言都是儿臣与怀安故意放出去的！”
“当真？”楚秀秀先是一怔，而后露出不解，握着林清懿的手，“可……这……。”
“母后您放心！”
林清懿见她一肚子疑问，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，主动开口解释。
“如今京中流言和朝中局势，都是父皇与我们商议后，故意布下的局！”
沈怀安立马心领神会，立马附和开口：“是啊母后，如今您看到的，听到的，都是咱们想让所有人看到的。”
“当真，不是为了宽慰我？”楚秀秀不信。
谁家设局，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？
而且还是‘东宫子嗣’这种会颠覆大统的言论。
“当然啦！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！”
说着，沈怀安做出一个尽在掌握的手势，还不忘朝沈景和挤眉弄眼地使眼色。
“啊？对，是，没错！”
沈景和走上前，伸手揽着楚秀秀的肩膀，宽厚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瞧，都把你们母后瞒过去了，可想咱们的筹划，是成功的！”
楚秀秀仍是不信，“朝中眼下局势这般紧张吗？还需要这般往清懿身上泼污水？”
“母后，这只是缓兵之计。”林清懿有些急切，生怕楚秀秀心里头担心。
楚秀秀一听更急了，“再缓兵之计，也不能拿你的名声糟蹋啊！”
“要说子嗣有碍，也当是说怀安啊！”
楚秀秀瞥了眼笑眯眯站着的沈怀安，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“他一个男人不顶事儿，推你出来遭人口舌！”
“不是这样的母后，这件事儿……”
林清懿不知该怎么说。
她知晓楚秀秀心疼她，但她更怕将沈怀安幼时被人施针，而自责心伤。
眼下‘锁阳针法’刚有下落，却还未明确能否请来京城。
若是贸然开口坦白一切，不过是徒增一个操心之人罢了。
沈怀安的脚悄悄挪动，在绣龙的靴子上重重一踩。
“啊——那个，秀秀啊！”
沈景和声音猛地增大，瞬间吸引了楚秀秀的目光。
“这事儿很复杂，咱们先回殿里，朕同你细细说道。”
他手上微微使劲儿，扶着皇后的肩膀往内殿走去时，还不忘回头瞪一眼沈怀安。
沈怀安装模作样地抱拳赔罪，脸上却半分愧色也无。
直到两道身影隐入殿内，他脸上的嬉笑才淡去，轻舒了口气，露出些许疲色。
林清懿向前一步，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拨弄了下他腰间挂着的玉带绶。
“今日朝上发生了何事？”
她声音淡淡地，但他还是听出了她的关切与担忧。
“卿卿果真敏锐，”沈怀安将人揽入怀中，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，“这都被你猜到了。”
林清懿环住他的腰，脸依偎在他的怀中，低声说道：“你一进这院中，我便察觉你眉心有未平的褶皱。”
“想来，今日朝上争执定然十分激烈。”
“这么明显吗？”
沈怀安眼底浮起一丝意外，抬手摸了摸眉心。
“不瞒你说，今日朝上确实动了真怒。”
他微微撑开些身子，望着林清懿的眼睛，嘴角挂着涩意的笑。
“沈佑安这才刚成婚，便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先是由御史台的庄望开头，说是弹劾孤，还列举孤的三大罪状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，像告状般一条条说给林清懿听。
“说孤无嗣，说孤用人唯亲，最后还说孤放纵太子妃干政。”
“什么牝鸡司晨，左不过是想拿掉孤的太子之位！”
沈怀安十分不屑的‘切’了一声，一副瞧不上的嫌弃模样。
可林清懿注意到了他脖颈处的青筋。
“难过吗？”她问。
毕竟，沈怀安实打实做了很多政绩，惠及百姓，亦有益于勋贵。
沈怀安沉下双眸，数息后才摇了摇头。
“不难过，就是有些……”
他盯着脚边四散的新鲜泥土，抬起脚将其踢开。
“有些生气。”
在朝上，他听到哪些人对清懿的诋毁时，便已经心如刀绞，恨不得当场将人斩了。
他不难过，但他生气！
气自己无能，才让清懿做出将她自己推出去，做引人的靶子。
“别生气了，气大伤身。”
林清懿扯住他腰间的玉带绶，轻轻晃动着。
“而且，我也同你说过，咱们眼下要‘示敌以弱’，麻痹敌人，咱们计划的事儿才能顺利进行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
沈怀安闷着头，手指微微蜷起，在她扯玉带绶的手背上轻轻滑动。
“孤还知道，庄望是你安排的人。可孤就是不想听他们这般说你！”
林清懿仰起头，笑问：“那你还气什么？”
“清懿，我想到了！”
沈怀安双手扣着她的肩膀，双眼比天上的太阳还亮。
“咱们既然要‘示敌以弱’，不如就让他们得偿所愿！”
“不行！”林清懿立马严肃起来，严词拒绝，“这风险太大，万一……”
“有什么万一？没有万一！”
沈怀安将人拉入怀中，在她耳边低声诱哄。
“若有万一，为夫再带兵打回来不就成了？”
林清懿眉目一软，笑着回拥。
“也对，咱们太子殿下可是‘文能提笔安天下，武能上马定乾坤’的人。”
沈怀安也不自谦，扬起下巴嘚瑟道：
“那是！不然怎堪与你相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