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。
那个被碾压得半身不遂的男人，又用扭曲的手臂撑地，嘴里一边涌着血沫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小语……小语……”
声音嘶哑，听起来很慈祥。
闻人语走下车。
她想明白了。
豆干说得对。
犹犹豫豫不是她，患得患失更不是她。
她要向豆干证明，她闻人语，比任何人都配得上这辆车。
她再次拔出黑色手枪。
枪身冰冷，握在手里时，那股熟悉又暴戾的开枪冲动瞬间顺着掌心窜入大脑。
闻人语咬着牙，抬起手臂，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泥地里那个男人的脑袋。
“小语，我是你爸爸呀……”
没有一丝迟疑。
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烂西瓜一般爆开。
那具扭曲的身体被物理净化了。
强大的精神反噬随之而来，闻人语的身体晃了一下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但她死死抓着车身，硬是撑住了没倒下。
叶景茂很满意，这才是末世里该有的样子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见闻人语轻而易举地清除了林中小屋带来的异常，其余三女也松了口气。
原来……就这么简单吗？
江歌扶住闻人语，顺势将手枪抽走，重新用布裹严实。
端木卿握着剔骨刀的手指微微松开，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，双目出神。
“干得好！”上官飞燕回头，冲闻人语笑了笑。
何冰却只觉得这人压根就是杀人狂。
上官飞燕回过头，看着脸色发白的何冰。
她本来有些话想跟何冰说，但现在没了。
“保重。”上官飞燕拍了拍何冰的肩膀，与众女回到面包车上。
虽然这红发女人在城堡里许的愿望逆天得让人想骂娘，但眼下，虱子多了不痒。
更何况这个女人还一直想跑，真走了更好。
面包车再次发出轰鸣，将那滩烂肉远远抛在脑后。
……
车队又穿过了几个荒凉的十字路口。
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。
一个占地面积庞大的废弃服务区出现在公路边缘。
与之前那些死寂的废墟不同，这里透着一股久违的活人味。
广场上停着各式各样的载具，从破破烂烂的轿车到加装了钢板的越野车，甚至还有几辆重型卡车。
有人在用几块防水布搭着简易帐篷。
有人在角落里生火，火堆上架着个黑乎乎的铁锅，正煮着不知名的肉块。
还有人在空地上铺了块破布，上面摆着一堆零件、几瓶水和一双战地靴，像是在摆摊。
敲打声、交谈声、甚至是偶尔的叫骂声，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了这片废土上难得的烟火气。
面包车缓缓驶入服务区广场。
车厢里，四女的脸色却出奇的凝重。
“豆干。”闻人语压低声音，“这里有异常吗？”
叶景茂：“暂时没发现。”
四女对视一眼。
她们的第一反应出奇的一致。
这些所谓的幸存者，全都是何冰那个逆天愿望制造出来的鬼怪。
毕竟，林中小屋里挂着那么多幅画，每一幅画都代表着一个死于非命的灵魂。
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群“人”，很难不让人联想。
但透过车窗缝隙观察，这些人看起来太正常了。
有饿得发抖的瘦子，有眼神警惕、手里紧紧攥着钢管的壮汉，还有为了半瓶水正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。
冷漠、审视、难过、开心、怀疑。
各种属于人类的情绪，在他们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面包车动静不小。
广场上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虽然车身是木板拼接，但挂载着的金属前刺，以及副驾上的大号锚钩发射器，都在宣示着这辆车的不凡。
当上官飞燕推开车门，四女相继走下车时，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“是她们……”
“好香啊……卧槽！那个卖烤黑牛肉的车队！”
在末世的第二天，就能在交易系统里批量出售紫色品质的【烤黑牛肉】，这绝对是妥妥的顶级大佬。
更何况，还是四个容貌、身段、气质都极其惹眼的年轻女人，很难不让人留意。
众人看她们的眼神，有敬畏，有贪婪，也有跃跃欲试的渴望。
何冰在另一边熄了火，刻意保持了距离。
围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，这个骑摩托的红发女人跟那四个大佬不是一伙的。
何冰扫视着周围的幸存者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最好能在这里找个实力过得去、但没那么强势的队伍搭个伴。
当独狼确实太脑残了，晚上连睡个觉都得睁一只眼。
但好景不长，立刻有几个男人挂着殷勤的笑脸朝何冰走去，打探底细。
而面包车这边，很快也围上来一圈人。
出于四女气场的震慑，他们没敢靠得太近。
但眼神却不时地往那辆破木板车上瞟，毕竟大家都知道，这车里最少有一台能烤出紫色肉块的神奇烤箱。
更何况还拉着个同样不小的拖挂，一看就是满满当当。
人群分开，一个穿着旧皮夹克、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挂着老练的笑容，冲着江歌点了点头。
“几位美女，幸会。”他指了指身后的服务区大楼，“我是这儿的临时管理，叫老赵。这地方是我们车队最先清理出来的。”
他搓了搓手：“我们打算在这休整两天。大家都是求生者，聚在一起也是缘分，顺便交换些物资和情报。欢迎几位。”
江歌双手抱胸，眼神淡漠地看着他。
闻人语连眼皮都没抬，端木卿则是在打量四周的防御工事。
四女都不置可否。
交易物资和情报？
有系统交易所和公共频道，谁会吃饱了撑的在线下冒着黑吃黑的风险去换？
这帮人守在这里，无非就是想占点便宜，或者拉帮结派收点保护费罢了。
而且，他们是不是“人”都还两说呢。
老赵见她们态度冷淡，也不尴尬，依然笑着说：“今晚傍晚，我们会在大厅搞个小活动，大家凑在一起互通有无。”
“希望几位女士晚上也能赏光参加。现在你们可以随便转转，有什么不明白的，欢迎随时来找我。”
说完，他很识趣地退回了人群里。
老赵一走，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。
一个干瘦的男人挤到前面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，满脸堆笑。
“那个……几位美女，听说你们有高级烤箱？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能不能帮个忙，帮我们加工点熟肉？规矩我懂，烤出来的肉，可以分你们一部分。”
江歌瞥了一眼那个塑料袋。
她打算试探一下这些人。
“可以。”
“八二开。”
干瘦男人一愣，随即大喜。
“真的？我给你们两成加工费就行？那太好了！”
江歌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想你可能搞错了。”
“是你拿两成，我们拿八成。”
此话一出，周围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八二开？你们拿八成？这特么是抢劫吧！”
“太黑了吧！”
人群里传出几声不满的咒骂。
江歌面不改色，目光扫过那些愤愤不平的脸，声音依旧冷若冰霜。
“你们要是嫌麻烦，大可以自己生火烤，废什么话。”
干瘦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生肉在手里会腐败，自己烤不仅难吃，还无法在交易所流通。
而这几个女人烤出来的肉，是能在交易所里换取硬通货的抢手货。
加上现在大量幸存者开始捕猎，生肉根本卖不上价。
他拿回两成，还是有得赚。
男人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
“行！不就八成吗！我给！”
他把塑料袋往前一递。
“这里是30斤变异蜥蜴肉，我已经洗过了。”
这一举动，让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咒骂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很多人眼里开始闪烁起动心的光芒。
骂人是一回事，吃肉是另一回事。
很快，又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凑了上来。
江歌全部接下。
给他们分两成，已经是大大的良心。
如果不是黑牛肉还没处理完，江歌自己都想在交易所大量低价收购生肉，加工后再高价卖出了。
上官飞燕留下帮忙。
她掂了掂手中的棒球棍，人群下意识退后半步。
闻人语理了理微皱的衣摆，看向端木卿。
“走吧，端木，陪我去转转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了服务区深处的地摊区。
市场里弥漫着汗臭、血腥、烟草和机油的味道。
闻人语走在泥泞的地面上，精致的公主切和身上干净的衣服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美女，一个人啊？”
一个穿着牛仔外套、满嘴黄牙的男人凑了上来，眼神放肆地在闻人语身上打量。
“要不要哥哥陪你逛逛？这地方我熟，哪有好东西我都门清。”
闻人语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。
男人脸一黑，刚想说什么，就看见闻人语从口袋摸出了半截黑色枪柄。
男人骇然失色。
卧槽！这娘们有枪！
“额……抱歉！是我唐突了。我立刻滚，立刻滚！”
周围其余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见这莽汉都被吓跑了，顿时掐掉手中的烟。
“卧槽？他见鬼了啊？”
“走，去问问。”
两女继续逛起来。
地摊上东西不少，那些幸存者的眼神更是精彩。
端木卿轻轻拉了拉闻人语的胳膊，轻声道：“看那边。”
闻人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加油机旁，靠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黑色风衣，头发刻意抓出了造型。
他正单手插兜，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打火机，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她们这边飘。
那副自以为帅气、试图吸引这几位大小姐注意的造作姿态，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废土上，显得滑稽又可笑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