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界郊野的仓库,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噬。
海风穿过集装箱的缝隙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肆意刮过库房,吹在人身上,凉意直透骨髓。
偌大的库房内,地面狼藉,王建军、王建国带着十几个兄弟,尽数瘫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个个气息粗重,浑身酸痛,连起身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王建军侧撑着地面,肩膀处传来阵阵钝痛,方才与段鹏交手时,那记实打实的重击,让他整条胳膊都处于麻木状态,稍一牵动,便牵扯全身肌肉剧痛难忍。
他抬眼望向库房中央,段鹏与一众老兵身姿挺拔,周身气场肃杀,皆是久经战场的凌厉姿态;一旁的燕双鹰随意伫立,眉眼间满是不屑,浑身悍气藏不住,锐利的眼神如同出鞘利刃,让人不敢直视。
王建军心中了然,这一次,他们输得彻彻底底。
从被围堵到全员被制服,全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,对方的身手、战术配合、格斗章法,全是实打实的战场硬功夫,远非他们可比。
倔强了半辈子,此刻他也不得不认栽,却依旧强撑着,不肯露出半分狼狈怯懦。
段鹏扫过地上众人,眼神平淡,没有半分胜利者的骄矜,转身快步走到祁毅身边,身姿站得笔直,语气恭敬又干脆:“老板,都解决了。”
祁毅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王建军一行人,眼神平静无波,既无胜利者的得意,也无鄙夷轻视,只是淡然看着,仿佛在审视一群寻常之人。
片刻后,祁毅迈开脚步,朝着王建军的方向缓步走去。
步伐沉稳缓慢,落在水泥地面上,声响不大,却让地上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,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,这个话少气场强的男人,才是掌控一切的核心,段鹏再厉害,也不过是听命行事。
王建军咬着牙,攥紧拳头,强撑着地面想要坐直身子,刚一用力,浑身伤口便传来剧痛,他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,却依旧硬生生忍着,一点点挺直脊背。
即便浑身是伤,即便身陷绝境,他也始终保持着退伍军人的挺拔,绝不佝偻,绝不低头。
身旁的王建国捂着剧痛的小腹,脸色惨白,也艰难抬头,看向步步走近的祁毅,眼神复杂,有忌惮,有不甘,有挫败,却唯独没有屈服。
他们都是退伍老兵,脱下军装后迫于生计,才走上刀口舔血的路,接暗杀任务,在黑市讨生活,看似狠戾,实则皆是身不由己。
多年来,旁人要么惧怕他们,要么鄙夷他们是恶徒,从未有人给过他们半分尊重。
祁毅走到王建军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居高临下地呵斥,也没有出言威胁,反而缓缓蹲下身,与李建军保持平视,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共情,没有丝毫虚情假意。
“我知道,你心里憋着一股火,输得彻底,换谁都难以释怀。”
王建军一愣,抬眼看向祁毅,眼底满是诧异。
他本以为,等待自己的是嘲讽、威逼,或是赤裸裸的利用,却没想到对方开口便是理解。
祁毅看着他的神情,继续平缓开口:“我也知道,你们并非天生狠戾,只是走投无路,才接这些脏活累活,说到底,都是为了家人,为了让身边人能活下去。”
“你们当过兵,扛过枪,守护过家国,这是一辈子的荣耀。后来混迹江湖,冒着生死风险,不过是求一份生计,护一家老小安稳,这份初心,没错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没有大道理,却精准戳中了王建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战场退下来后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狠辣,骂他是杀手,却从没有人懂他的无奈,懂他为家人拼尽全力的苦衷。
祁毅的话,如同暖流,冲散了他心底的憋屈与自卑,也让他积压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。
他眼眶微热,声音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:“你……真的这么想?”
“自然。”祁毅语气真诚,“我敬重每一个为家人拼命、有底线的人,你们虽走了偏路,却比那些蝇营狗苟、欺软怕硬的小人,强上百倍。”
一旁的王建国,脸上的戾气也渐渐消散,看向祁毅的眼神,戒备褪去大半,多了几分动容。
他们所求的,从来不是怜悯,而是一份最基本的尊重,而祁毅,恰恰给了他们这份尊重。
祁毅见王建军神色松动,不再多言感性之语,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灰尘,对着身后手下淡淡吩咐:“把东西抬进来。”
话音落下,两名魁梧战士合力抬着半人高的实木箱子,快步走入库房。
箱子厚重结实,落地时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地面微微震颤,灰尘扬起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王建军一行人满心疑惑,暗自揣测,以为是刑具,神色愈发紧绷。
祁毅抬手打了个响指,战士上前掀开箱盖,耀眼的金光瞬间迸发,充斥整个库房。
满满一箱金砖整齐码放,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空间,实打实的黄金摆在眼前,震撼得众人说不出话。
他们拼死拼活半辈子,也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,此刻皆是屏住呼吸,满眼震惊。
祁毅看着众人的神情,语气平淡,却字字透着底气:“不必惊讶,这只是我的一点诚意,一份见面礼。”
王建军回过神,看向祁毅,声音郑重:“你…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?”
“我欣赏你们的身手,更欣赏你们有底线、重情义。”祁毅直言,“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做事,这些黄金归你们,往后,我让你们赚干净的大钱,给你们洗白身份,让你们光明正大做人,护你们家人一世安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,又补了一句:“我此前说过,你们若是继续走老路,不久后便会死于乱战,全队覆没,这话绝非虚言。”
先以绝对武力打碎他们的反抗之心,是为威;再给足尊重、许下重诺,是为恩。
一边是朝不保夕、横死街头的绝境,一边是黄金傍身、家人安康、背靠靠山的坦途。
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王建军看着满箱黄金,再看向气场沉稳、坦诚相待的祁毅,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他在王建国的搀扶下,缓缓站起身,身姿挺拔,脊背硬朗,对着祁毅郑重颔首,右手握拳抵在左胸,以军人之礼沉声开口:“老板,我王建军,跪天跪地跪父母,绝不向他人屈膝,但今日,我服你!从今往后,我带着兄弟,追随于你,赴汤蹈火,绝无二心!”
王建国同样挺直脊背,行军礼,声音洪亮坚定:“愿追随老板,指哪打哪,绝无怨言!”
其余兄弟也纷纷起身,整齐行礼,齐声呼应:“愿追随老板,永不背叛!”
没有卑躬屈膝,全是老兵心服口服后的郑重承诺。
祁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欣慰:“好,跟着我,绝不会让你们再碰脏活,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,你们的家人,我定会护好。”
段鹏与燕双鹰对视一眼,皆是满眼赞许,老板这一手恩威并施,既懂老兵风骨,又给足实在好处,彻底收服了人心。
而全程被绑在角落钢管上的江浪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慌乱哆嗦,只是脸色沉静,眼底藏着凝重,却依旧保持着警察的镇定。
身为警方安插在尊尼汪身边的卧底,他潜伏多年,历经数次生死,早已练就临危不乱的定力,即便身份暴露,身陷绝境,也绝不会露出惶恐怯懦之态。
他看着祁毅的雷霆手段,看着他收服一众悍卒的魄力,看着那一箱黄金,心中已然明白,自己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强敌,今日处境,凶险至极。
祁毅安顿好王建军一行人,缓缓转过身。
方才平和的眼神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,目光直直锁定角落的江浪,没有丝毫温度。
他迈开脚步,一步步朝着江浪走去,步伐平稳,却每一步都带着慑人的压迫感。
江浪抬眼,直视着步步逼近的祁毅,眼神坦荡,没有躲闪,没有畏惧,只是静静看着他,静待下文。
很快,祁毅站定在江浪面前,居高临下,眼神冷冽,语气淡漠开口:“你潜伏在尊尼汪身边做卧底,以为做得天衣无缝?”
江浪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辩解,只是淡淡开口,语气坚定:“我是警察,执行公务。”
没有慌乱否认,没有卑微求饶,他始终坚守自己的警察身份,哪怕身陷绝境,也绝不低头。
祁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语气冰冷:“警察?在我这里,救不了你。”
“你为了打入尊尼汪核心,亲手杀了海叔,这件事,你以为能瞒得住?”
江浪眼神一沉,这件事是他与海叔的生死约定,极为隐秘,没想到竟被祁毅知晓,却依旧没有慌乱,只是沉声不语。
祁毅看着他,缓缓开口,给出两条路:“现在,你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,按我说的做,留一条活路;要么,就送你去一个地方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