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休沐日的一天。
胤祹与萝藦自宫中请安归来,褪下吉服,换上轻便的便装,乘着马车往郊外兰若寺后山而去。
此时正值“桃花雨”将尽未尽之际,落英缤纷,如梦似幻,正是赴这场春日之约的最后良辰。
马车内,熏着淡淡的茶香。胤祹搂着青青,一手抚过她的脊背,动作温柔而亲昵。
“夫人这次怎么不和皇阿玛一起去行塞?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。
萝藦靠在他肩头,像只慵懒的猫儿,轻笑道:“当然是为了陪夫君了。你尚要留京办差,我怎好独自去塞外逍遥?再说了…”她抬眸,眼波流转,“京中谁不知道十二贝勒最是恋家,若我走了,你岂不要茶饭不思?”
胤祹闻言,唇角扬起,笑意深浓。果然,在青青心中,还是自己重要些。
胤祹轻捏她的鼻尖:“偏你会哄我。”两人相视而笑,情意绵绵。
片刻后,萝藦忽正色道:“太子与八哥一同陪伴行塞,恐怕要出事…”
胤祹眉心微蹙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青青的腰身:“太子爷复立之后,依旧我行我素,不敛锋芒。前日还在御前顶撞皇阿玛,惹得龙颜不悦。而八哥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复杂,“朝中上下称他‘八贤王’,礼贤下士,宽厚仁和,连汉臣都赞不绝口。可越是如此,皇阿玛怕是越要忌惮。”
胤祹望向窗外飞逝的柳影,低声道:“此次皇阿玛命四哥留京总理事务,让八哥随行出塞,却又留下九哥,十哥…表面是信任,实则是试探,也是牵制。”
萝藦凝视着他,忽而一笑:“那你以为,四哥如何?”
胤祹沉默片刻,眼神深邃:“四哥是个干实事的人,不善言辞,却有韧劲。办差一丝不苟,从不徇私。前年江南水患,他亲赴灾区,三月未归,皇阿玛都赞他‘有古大臣之风’。”
他目光灼灼道:“若有一日,四哥真有那个机会…”
青青轻笑,指尖点在他唇上:“你这是在考我?”
“不,”胤祹摇头,神情认真,“我是想听你真心之言。若真到了那一步,我该何去何从,全看夫人一语。”
萝藦忽而展颜一笑,眼波如春水漾漾:“京中谁人不知,十二贝勒惧内?一切大小事务,皆由十二福晋做主。你既说了,那我便不客气了——”
她凑近他耳畔,气息轻柔:“我要你…现在,吻我。”
胤祹低笑一声,眸中柔情似水:“遵命,夫人。”
话音未落,已低头吻住她的唇。初时轻柔试探,继而辗转深吻,如春风拂过桃林,落英纷飞。
马车缓缓行于山道,桃花簌簌落在车帘之上,仿佛为这一幕悄然作注。
——
数日后,康熙帝率众皇子、亲贵抵达塞外,驻跸热河。行宫内外,帐幕连绵,骏马嘶鸣,一派帝王巡狩的壮阔气象。
这一日,阳光和煦,康熙在御帐中品茶,忽见若曦立于帐外,便招手道:“若曦,过来。”
若曦上前行礼,康熙含笑:“去年出塞,朕命人教你骑马,你学得如何了?今日天气正好,继续学去吧。”
若曦只得高兴领旨。
待她出了营帐,忽见一女子骑马飞驰而来,红衣如火,笑声清脆,正是敏敏格格。
敏敏勒马停在若曦面前,爽朗道:“听说你要学骑马?我来教你!我们草原儿女,骑马如风,哪用那些慢吞吞的规矩!”
不等若曦回应,敏敏已翻身下马,将她一把拉上马背。
若曦惊呼:“格格,我还没准备好——”
“怕什么!”敏敏一笑,扬鞭轻击马臀。
那马受惊,猛然前冲,若曦惊叫出声,身子后仰,几乎跌落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骑如电疾驰而来,马上人一手揽住若曦腰间,另一手勒缰控马,竟稳稳将马制住。
若曦惊魂未定,抬眸望去,只见八阿哥正低头看着她,眉目温润,声音低沉而沉稳:“没事了,别怕。”
他将她扶下马背,动作轻柔。若曦站定,心跳如鼓,脸颊微红,低声道:“多谢八阿哥相救。”
胤禩微笑:“骑马之事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若曦点头,心中却泛起涟漪。她望着八阿哥的侧脸,阳光洒在他眉梢,竟觉心头一热。
两人并肩缓步而行,谈了些诗书与边地风物,言语间温情脉脉。
分别时,胤禩轻声道:“保重自己,莫再冒险。”
若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,心绪如潮。
……
是夜,帐中。
烛火摇曳,若曦独坐帐中,手中捧着一杯温茶,却渐渐凉透。她望着跳动的火苗,思绪纷乱。
她轻叹一声,正欲吹熄烛火,忽听帐外脚步声急促,紧接着帘帐一掀,一人闪身而入。
若曦惊起:“谁?!”
来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——竟是十四阿哥!
“十四爷?!您怎会在此?!”若曦震惊。
胤祯摘下蒙古袍,擦了擦额上薄汗,压低声音道:“我乔装混出京城,有要事须面见八哥。若曦,你得帮我。”
若曦蹙眉:“你擅自离京,不怕皇上怪罪?”
“顾不得了。”胤祯神色凝重,“京中风声不对,有人密报,四哥在暗中结交九门提督,似有图谋。八哥若不知情,恐遭算计。我必须见他一面。”
若曦沉吟片刻:“可八阿哥如今随驾,行踪受控,你如何相见?”
胤祯目光一闪:“你与八哥…可否代为传信?约他今夜子时,于后山松林一见?”
若曦心头一颤,指尖微凉。她望着十四阿哥坚定的眼神,终是缓缓点头:“好。我替你传话。但你务必小心,莫要暴露。”
胤祯拱手:“多谢。”
他重新披上衣袍,悄然离去。
帐中重归寂静,若曦独对烛火,心潮起伏。
窗外,一轮明月高悬,照得塞外山河如银似雪。她轻抚胸口,仿佛还能感受到白日里那怀抱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