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早天光初明,晨雾未散,杨府后厨早已炊烟袅袅,早膳照例是江南风味:翡翠烧卖、虾仁小笼、桂花米糕,另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。
用罢早膳,萝藦身着浅碧色织锦褙子,发间簪着珠花,清雅如扬州嫩柳。
她让妙音去唤四名精干护卫:“今日巡三铺,先去城东的药堂,再往西市的粮行,最后到南街的珍品居,日落前应当能赶回来。”
一行人出了杨府大门,马车早已候着:车帘绣着“杨”字暗纹,不显山露水,却自有气度;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轻缓的“辘辘”声,仿佛在诉说着江南商贾世家的沉稳与底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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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非一日之富。
杨老爷子当年以布匹起家,走南闯北,诚信为本,终成江南巨贾。
他不唯利是图,每逢灾年必开仓赈济,设粥棚、施药饵,百姓称其“杨善人”;其妻贤淑,持家有道,育有一女,便是萝藦之母——杨婉。
婉娘年少丧夫,夫君原是入赘杨家,早逝后,她未再嫁,以女子身撑起家业。
她不拘闺阁之限,亲理账目、掌舵商路,将杨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;更难得的是,她将“仁义”二字刻入家训,凡杨家所营,必重信誉、恤民情。
萝藦自六岁起便随母出入商行,能独立核算一铺月账,十一岁便为母亲献策,以“以工代赈”之法化解一次粮荒危机,保全数百户百姓生计。
如今十三岁,虽年少,却已在江南商界小有名气,人称“杨小东家”。
其弟杨黎川,年方十岁,却生得虎背熊腰,性情刚烈,自幼习武,师从一位退隐的边军教头。
他嘴边常言:“姐掌家财,我守家国。他日定要披甲上阵,为大清守边疆!”
姐弟二人,一商一武,皆非池中物。
而杨家富贵,自然引人觊觎。
早年曾有几位权贵子弟,见杨家孤儿寡母,欲借联姻之名,行吞并之实;更有市井恶少,妄图讹诈勒索。
然杨家岂是好欺?
一者,杨家广施善缘,慈济院中收养的孤儿,有如今在衙门当差的,有在商行做管事的;城中名医,曾受杨家资助开馆行医;府衙通判,也曾在落魄时得杨家接济盘缠;这些人,皆记恩情。
二者,江南商行素来抱团,杨家又是其中翘楚,谁敢轻动?
三者,杨家祖辈曾与一位在朝的满洲大姓结为义亲兄弟,虽非血缘,却常有书信往来,每逢年节必定互赠礼品问候。
京城有人,地方岂敢造次?
前年,有位知府公子不知轻重仗势欺人,欲强购杨家码头,结果不过三日,京中便有御史弹劾其父“纵子行凶、贪墨营私”,那公子连夜逃出,再不敢提江南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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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缓缓停在城东,看过药堂,萝藦脚步转到两条街外的绸缎庄突击巡视。
楼上掌柜看见马车停下,连忙下楼相迎:“少东家安好,路上可还顺利?大东家近来可好?”
萝藦微微颔首,抬步入内。
“都好。”
……
等下午赶到珍宝居巡查,日头也即将隐落。
——
今日学堂散得早,皇阿玛难得开口特许半日休沐。
九阿哥胤禟听得消息眼前一亮,眉梢轻挑,心中暗道:皇阿玛应是已被几位大臣簇拥着“体察民情”去了,说是去巡视附近的农耕,实则怕是去赏花饮酒、听曲儿散心了。
既如此,他也不能不追随老爷子的脚步不是?
自己这京城的第一行商奇才,今日便要去探探江南那千百商铺!
【胤禟自小便有“生意经”。
打从八岁起,他便在御花园的偏角处,支起一个玲珑小摊,名曰“九爷小铺”。
起初不过是一些从宫外捎进来的蜜饯果子、糖画小人、香薰荷包,后来竟发展成“代购+寄卖”模式——太监宫女们若从外头得了新奇玩意儿,皆愿交由他“九爷铺”代售,抽成三成,包销路、包吆喝;他那小摊,竟成了紫禁城内最热闹的“民间市集”。
最后虽被皇阿玛逮住教训了一段,但并未吓退他,反而随着年岁越干越勇,而今在京中产业也有些规模了。】
“江南富庶,商贾如云,我若不去看看,岂不辜负了这‘商才’之名?”胤禟心中盘算,立刻便想拉十阿哥胤?同去;谁知到了十阿哥住处,却见空房一间,连个影儿都没有。
“这贪吃的,又跑哪儿去了?”胤禟皱眉,眼珠一转,便往十二阿哥胤裪的住处寻去。
果不其然,一推门,便见十阿哥正坐在矮榻上,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,腮帮子鼓鼓囊囊,嘴角还沾着碎屑,面前小几上堆着瓜子壳、栗子皮,活像只偷食的胖松鼠。
“小爷就知道你在这儿!”胤禟一拍门框,声音清亮。
胤裪连忙起身:“九哥来了。”
“十二弟。”
“九哥!呃~(打嗝)”
胤禟朝胤祹点点头,又盯着十阿哥,一脸嫌弃:“快瞧瞧你那圆肚子吧,都快把十二弟的炕压塌了!”
十阿哥胤?顿时不乐意了,抹了把嘴,挺起胸膛:“九哥!我多吃是为了长高长结实!额娘说过,我这是‘将才之相’!将来要做大清第二巴图鲁的!(第一是大哥!)”
“巴图鲁?”胤禟嗤笑一声,伸手“咚”地敲了下他的大脑门,“你这脑袋倒真像个鼓,敲着响!”
“哎呦!”十阿哥捂头,“九哥你又打我!”
“哼,你也只是脑袋比我长了那么一小段而已,体积却是我的两倍。”胤禟得意洋洋,负手而立,活像只得胜的孔雀。
胤裪在一旁瞧着,忍不住抿嘴憋笑。
他性子沉静,自小养在苏麻喇姑膝下,得老人家慈爱教导,不争不抢,却自有分寸。
苏麻喇姑年高德劭,最爱操心小辈吃食,每日点心备得足足的,十哥一来便眼冒金光,吃得毫不客气;胤裪也不贪嘴,总分他一半,久而久之,两人竟成了“吃友”。
而十哥又与九哥形影不离,三人便这般稀里糊涂地结下了这份“吃喝玩乐”的情谊。
胤裪倒了杯茶水:“十哥刚吃完三块栗子糕,再闹怕是要积食。”
“十二弟你就是太惯着他!”胤禟一屁股坐下,言归正传道:“我今日想去江南的铺子瞧瞧,十弟,十二弟,你们去不去?”
“真的?”十阿哥立刻来了精神,“那……那我能带点心回来吗?”
“带!你想带多少带多少!”胤禟大手一挥,“不过你得答应我,进了铺子,不许乱吃乱拿,得帮小爷我看客流、问进价——咱们是去‘经商取经’,不是去当饭桶!”
“我哪是饭桶!”十阿哥嘟囔着,却已开始盘算要带哪几样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