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慌乱过去后,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打来温水,找出最柔软的棉布,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秦冽身上的污秽。
每一寸焦黑的皮肤,每一道狰狞的伤口,都让她的手抖得厉害,心也跟着抽搐。
剥离黏在伤口上的衣物碎片时,即使昏迷中,秦冽的眉头也会痛苦地蹙起,发出模糊的闷哼。
“表姐,没事了,没事了,我们回家了……”
云舒一边流泪,一边用最轻的动作擦拭,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喃喃,不知是在安慰秦冽,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清理伤口、上药、用干净纱布轻轻包扎。
秦冽无法进食进水,云舒就凝出最纯净温和的水滴,一点一点润湿她干裂起皮的嘴唇,再用棉签蘸着水,极其小心地涂抹她的口腔内壁。
云舒不懂医术,却深知营养的重要,硬是凭记忆与直觉请来基地里最好的医生,为秦冽挂上了营养针。
林薇等人伤势稍轻,休息一夜后勉强能走动,第二天一早便焦急地聚集到六楼门外。
可门被石板堵着,里面悄无声息。
他们敲门、轻声呼唤,里面只传来云舒嘶哑却异常固执的一句。
“表姐需要静养,谁也不见。”
陈锋想强行破门,被林薇拉住。
林薇脸色依旧苍白,却摇了摇,她是精神系异能者,能感知里面的情况。
“别进去。表妹……状态不对。而且这次我们能捡回命,多亏了她。”
想起昨夜濒死之际望见救援车灯时的狂喜,以及云舒在基地门口那孤注一掷的守望,八个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隔着门板,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平日胆小温和的水系异能者,此刻已化作最坚韧的屏障,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的队长。
第三天,秦冽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些,至少持续的低烧退了。
握着晶核的手偶尔会轻微抽动,吸收能量的速度仿佛快了一点点,但人依旧昏迷。
云舒已近三天没合眼,眼圈乌黑,脸颊凹陷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死死盯在秦冽身上,仿佛一错眼,床上的人就会消失。
梁副基地长派人送来的食物,她只机械地吞几口,味同嚼蜡。
任何人劝她休息,她都只是摇头,固执地重复。
“我等表姐醒。”
第四天下午,苏曼和周晴实在看不下去,端着热汤上来,隔着门缝劝道。
“舒舒,你去睡一会儿吧,就一会儿,我们替你守着秦头。她情况真的在好转。”
门内沉默良久,才传来云舒沙哑至极的声音。
“我睡不着。表姐没醒,我闭上眼睛……全是表姐浑身是血的样子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恐惧的颤抖。
“我在这里,表姐要是疼了、难受了,我才能知道。”
苏曼和周晴对视一眼,心头发酸,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。
她们明白,云舒的魂已系在秦冽身上,强行分开,对她反而是折磨。
第五天,第六天……
秦冽身上的外伤在药力与自身强悍体质的作用下,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结痂。
营养针维持着她基本的生命体征。
那枚五阶晶核越来越黯淡,似乎即将被完全吸收。
秦冽的手指动得频繁了些,眉头紧锁的时候也多了,仿佛在昏迷中与什么激烈搏斗。
云舒就这样守着,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。
喂水、擦身、观察伤势、调整点滴……
动作越来越熟练,眼神却越来越空茫,只有落在秦冽身上时,才会聚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云舒开始频繁触碰秦冽的额头与手腕,似乎只有感受到那微弱的温度与脉搏,才能确认这个人还在。
云舒早已分不清,自己这般拼命,是因为“任务对象不能死”,还是因为……她是秦冽,是她的表姐。
是这冰冷末世里给她一方屋檐、一份安稳、无数纵容与温暖的人。
心口那阵阵抽痛,究竟是出于对失去“工作”的恐慌,还是对可能失去“秦冽”这个存在的绝望?
云舒不愿想,也不敢想,只是本能地守着,耗尽全力地笨拙守着。
第七天清晨,第一缕惨淡的天光照进卧室。
床上的秦冽身体忽然剧烈一震,喉咙里发出一声挣脱无尽束缚的闷吼。
握在手中的五阶晶核“噗”地轻响,彻底化为齑粉。
与此同时,一股强大而内敛、令整个房间空气都为之一颤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倏然扩散,又迅速收敛!
六阶!
雷系异能者的气息,发生了质的蜕变!
秦冽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眼底有深紫色的电弧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清明,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锐利与一丝茫然。
她第一眼看到的,是趴在床边、形容枯槁、脸色潮红得不正常的云舒。
云舒在秦冽威压爆发的那一刻,紧绷了七天七夜的心弦终于“铮”然断裂。
强撑的意识如潮水退去,极致的疲惫与连日积累的忧惧瞬间反扑。
第一个世界的任务保住了,并不是两年的悠闲游历……
云舒望着秦冽睁开的双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笑、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,眼前一黑,身体软软向前栽倒。
“舒舒?!”
秦冽瞳孔骤缩,几乎是凭着本能,不顾身上刚刚愈合大半的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,猛地坐起,伸手接住了倒下的云舒。
入手是滚烫的温度.
云舒已陷入昏迷,眉头痛苦紧皱,呼吸急促而灼热。
高烧,以及心力交瘁导致的彻底崩溃。
“医生!叫医生!”
秦冽朝门外厉声喝道,小心地将云舒抱起放到自己身边,用尚且虚软的手臂环住,另一只手贴上云舒滚烫的额头,冰冷的异能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,试图为她降温。
门外守着的林薇等人听到动静,又惊又喜地冲进来,踏过被秦冽晋升时气息震碎的石板。
见到苏醒的秦冽与昏倒在她怀中,烧得满脸通红的云舒,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医生很快赶来,检查后松了口气.
“基地长,您没事真是万幸!云异能者这是劳累过度、心神损耗太大,又着了凉引起的高热昏厥,需要静养,补充水分与营养,绝不能再劳累了。”
秦冽低头,看着怀中云舒憔悴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小脸,心脏像是被那只曾经攥住云舒心口的无形之手也狠狠捏了一把,闷闷地疼。
这七天,她并非全无意识。
在生与死的边缘,狂暴的雷电能量与五阶晶核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撕扯,痛苦如同凌迟。
偶尔能模糊感知到外界。
是一双颤抖却温柔的手在为她擦拭,是一滴滴清润的水,是一声声带着哭音的“表姐”……
是这微弱而固执的牵挂,像风暴中唯一一根缆绳,将她从毁灭的边缘,一点点拉回人间的岸。
“都出去吧。我需要休息。她也是。”
众人不敢多言,留下药品与清淡食物,悄声退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秦冽没有躺下。她保持着半坐半抱的姿势,将云舒小心拢在怀里,用轻柔的力道拍抚她的背脊。
冰凉舒缓的异能气息持续而温和地笼罩着云舒,为她驱散热度。
云舒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感,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。
往热源深处蜷了蜷,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秦冽的下巴,发出一声带着委屈的呜咽。
她一个穷亲戚只想混个一百积分,怎么就这么难呢?
秦冽身形微僵,随即放松下来,将下巴轻轻抵在云舒发顶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觉,两人都睡得昏天暗地。
秦冽是在沉睡中巩固刚刚突破的六阶境界,修复身体深层的损伤。
云舒则是在彻底卸下重担后,被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拖入了最深沉的黑暗。
整整三天三夜,她们几乎未动。
只有秦冽偶尔醒来,给云舒喂点水,用异能帮她降温,或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。
云舒的高烧在第二天傍晚终于退去,转为低热,而后体温渐渐恢复正常,只是人依旧沉睡,仿佛要将那七天亏欠的睡眠全部补回来。
第三天傍晚,夕阳余晖再度染红窗棂。
云舒的长睫颤动几下,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先模糊,继而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,然后是侧躺在身边、正静静凝视着她的秦冽。
秦冽的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,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云舒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。
有疲惫,有劫后余生的深沉,还有一丝……柔软的暖意。
表姐醒了!
真的醒了!
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!
云舒呆呆地看着,看了好几秒,确认这不是返回快穿局那个小小的工作间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、安静地从眼角滚落,滑进鬓发里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。
可那眼神里的惶恐、委屈、如释重负,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,已说明了一切。
秦冽伸出手,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瓷器。
秦冽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温和得不可思议。
“哭什么。我没事了。”
云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猛地吸了吸鼻子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说完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云舒闭上眼睛,眼泪却止不住,身体微微发抖。
秦冽沉默着,将舒舒往怀里带了带,手臂环得更紧了些。
“嗯。”
秦冽低低应了一声,停顿片刻,又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