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斐发泄了一通之后，心里的恐慌消散了很多，也冷静了下来。
他站在那三具刚挖出来的尸体前，仔细地看了看。
不是苏婳。
怎么可能是苏婳！
她有空间在，就算灾难来临的时候，她没能跑出来，但她肯定会及时躲进空间里的。
这么想着，他心里那口堵着的气，终于吐了出来。
他看了那废墟一眼，转身准备先离开，明天再过来。
“喂，兄弟，等一下。”
有人喊住了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是个高大的男人，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。
“我叫黄光辉，是救援队的队长。你是在役军人？”
陆斐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黄队长问道：“在哪个部队服役？”
陆斐道：“保秘。”
黄队长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，转头问道：“你刚刚的表现很不正常，这个镇子上有你的亲人？”
陆斐嗯了一声。
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节哀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斐坚定地说道：“她还活着。”
黄队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，觉得他是无法接受自己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。
“那你说下你要找的人大概有什么特征，我们可以帮着找一找。”
陆斐想了想道：“二十多岁，孕妇，怀孕九个月快要临盆了。”
黄队长听了他的话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一个怀孕九个月的孕妇，怎么可能逃得出来。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没有生还的机会，更何况一个孕妇。
一尸两命，也难怪这个兄弟如此激动，不肯接受事实。
换谁也接受不了啊。
虽然黄队长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，但陆斐看明白了。
“她很平安。”
扔下这一句，陆斐转身往外走。
黄队长看着他的背影，摇头叹息：“可怜哦，老婆孩子都没了。”
转头再看一眼那些刚刚被挖出来的遇难者，他又说道：“黄泉路上无老少，孕妇也一样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着，但他还是转头对手下的人说道：“继续挖。如果挖到了孕妇的尸体，记得喊我一声。”
那个兄弟也是个可怜人，自己就帮他多留意一下吧。
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个了。
***
满天星光，阵阵蛙鸣，萤火虫打着灯笼在院子外的草丛里里飞舞，任谁都很难将这样详和的乡村之夜，和那一山之隔，掩埋着近千条人命的黄土废墟联系到一起。
阿花把两个孩子收拾好送进空间里，自己则走到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来到这里已经大半年了，她还真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夜空。
之前住在小镇上，那个房子条件太差了，虽然屋后也有个小院子，但破破烂烂的，院子里也堆了不少房东不要但又不许她扔掉的东西，根本没多少地方让她有闲情逸致坐下来赏星看月。
现在住到这里，院子虽然不算很宽敞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。往院子里摆上桌椅，沏上一壶加了空间井水的茶，摆上一点空间里种出来的瓜果，桌下再点上一盘蚊香，简直不要太惬意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因为今天是中秋节。
她没有买月饼，也来不及做，所以就吃点瓜果过节吧。
虽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，但她也会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，不让自己的家人担心。
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，阿花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她为什么会笃定自己有家人？
没来由的，她想起了那天脑海里一闪而逝的那两个小脸。
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。
可明明，她连那两张小脸的模样都想不起来。
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，他们对她很重要。
他们到底是谁？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她，到底是什么人？
如果那是她的亲人，那他们现在又在哪里？
她游落到这里已经大半年了，他们会不会很想她？
这是头一回，阿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脑子突然猛地一痛，阿花赶紧停止思考，给自己灌了一碗空间井水。
疼痛感迅速消退，阿花也没心情赏月了。
把东西都收进空间里，她起身回屋关好门，拉好窗帘，然后闪身进了空间。
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。
她挨着他们躺下，闻着两个孩子躲在的奶香味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但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里，有两张小脸对着她，沉默地流着眼泪。
她无比着急、心痛，伸手想抱抱他们，给他们擦眼泪，可怎么也碰不到他们。
她拼尽了全力朝他们扑过去，终于在快要碰到他们的时候，两人身影忽然消失。
“大宝小宝！”
阿花从睡梦里大叫着惊醒，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惊慌地四下张望，然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。
脸上湿湿的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，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。
她哭了。
因为那个梦。
“大宝小宝？”
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，心口便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。
在这一瞬间，她忽然明白了。
那是她的孩子！
除了母子之间，她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关系，能让她对两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孩子，有如此剧烈的反应。
所以，她其实早就当了母亲。
那是她的一双儿女。
她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？
从床上下来，她走到书桌前坐下，拉开抽屉，掏出那本被她压到最下的面的结婚证。
结婚证上没有照片，只有两个名字。
苏婳，陆斐。
她又在抽屉里翻了翻，找到了那张合照。
她和一个眉目俊朗的男人。
这就是陆斐吗？
她在大陆那边的丈夫？
她和他的婚姻，是真实的，还是虚假的？
那对儿女，是她和他的孩子吗？
她又转头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，那他们呢？是她和他的孩子吗？
阿花心里乱得很。
头一回有种想要弄清这一切的强烈想法。
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。
如果，她之前的猜测全是错的，她并不是什么间谍，而是其他身份，她的丈夫是她喜欢的人，她还有一双孩子，甚至更多的亲人在等着她回去。
那她躲在这里，岂不是让他们活活受煎熬吗？
如果她真的是间谍，那她就得早点为自己做打算。
毕竟自己现在是四个孩子的妈妈，她得为了孩子们的将来做打算。
如果她的身份真的见不得光，而孩子被敌对方控制了，那她就得赶紧想办法把孩子偷回来，然后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。
什么国家任务，什么职业素养，在她成为一个母亲之后，都比不过她的孩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