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营里。
当天只开了一次锅。
粟很稀。
马料更少。
不少并州骑兵拿到手里的草,只够往日一半。
没人敢抱怨得太大声。
可营里已经明显不一样。
以前吕布骑着赤兔经过。
所有人都会抬头。
现在。
有人还抬。
有人只低头看自己的碗。
张辽站在营门边。
看了很久。
副将低声道:
“将军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。”
“马先撑不住。”
“俺也去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张辽没答。
因为能想的办法。
这几天几乎都试过了。
近路断。
绕路被截。
小仓是饵。
出去抢粮。
曹军不跟他们拼命。
只打车。
打马。
打运粮的人。
每一次都不求杀多少。
只求让粮回不来。
最恶心的是。
曹操明明兵更多。
却不压营。
不决战。
就像一只手掐着脖子。
不一下掐死。
只让人越来越喘不过气。
“文远。”
吕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张辽回身。
“温侯。”
吕布脸色也不好看。
不是饿。
是气。
“今天再出去。”
张辽皱眉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南面。”
“那边曹军已经布哨。”
“布哨就杀。”
张辽沉默。
吕布盯着他。
“你怕了?”
“俺也去不怕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温侯。”
张辽终于抬头。
“俺也去们现在最该做的。”
“不是再抢一批粮。”
“是撤。”
四周一下安静。
吕布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撤出兖州。”
张辽没有躲。
“曹操已经回来。”
“粮路也都在他手里。”
“高顺被俘。”
“陷阵营折了大半。”
“我们继续留。”
“只会越来越少。”
吕布忽然笑了。
笑得张辽心里更沉。
“文远。”
“俺也去一直觉得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现在怎么了?”
“输两阵。”
“就想跑?”
张辽道:
“不是输两阵。”
“是这地方已经不能打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能打?”
吕布猛地指向营外。
“曹操敢出来。”
“俺也去就能冲!”
“他不出来呢?”
这一句。
让吕布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张辽继续道:
“他现在就是不出来。”
“俺也去们打得过典韦许褚。”
“也打得过曹军前阵。”
“可打完以后。”
“粮呢?”
“马呢?”
“伤兵呢?”
吕布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张辽知道这些话不能再往下说。
可他已经说了。
“温侯。”
“天下无双。”
“不等于俺也去们这几千人也天下无双。”
啪!
案上的木碗被吕布一掌拍裂。
“够了!”
张辽闭嘴。
吕布站起来。
“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张辽刚走到帐门口。
吕布又开口。
“高顺还没消息?”
张辽停住。
“没有。”
“曹操杀了?”
“不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曹操若杀。”
“早就把头送来了。”
吕布沉默片刻。
“那就是在劝降。”
张辽没有回答。
吕布冷笑。
“高顺不会降。”
“俺也去知道。”
“他比谁都死心眼。”
“曹操白费力气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确定。
可等张辽出去后。
吕布一个人站在帐里。
却莫名想起一个问题。
如果高顺真不降。
曹操为什么不杀?
另一边。
曹营。
曹操正在吃饭。
饭很普通。
粟饭。
一碟肉。
还有一碗汤。
许褚坐在旁边。
吃得特别香。
郭嘉却看着刚送来的军报。
“吕布营。”
“今天又减粮了。”
曹操嗯了一声。
继续吃。
“张辽建议撤。”
曹操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吕布没听?”
“没有。”
郭嘉笑道:“还拍了碗。”
许褚抬头。
“拍碗有啥用?”
郭嘉看他。
“所以你现在在这吃饭。”
“他在那饿着。”
许褚想了想。
“有道理。”
曹操没笑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张辽已经看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吕布呢?”
“还觉得只要俺也去们和他正面打。”
“他就能赢。”
曹操点头。
“那就别跟他打。”
许褚急了。
“主公。”
“咋又不打?”
曹操看他。
“你真想打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再等两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等他更想打。”
许褚愣住。
郭嘉却笑了。
“主公是想把他憋疯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曹操走到地图边。
“吕布最骄傲的是什么?”
“武力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俺也去如果现在靠兵多压死他。”
“他死之前都会觉得。”
“不是俺也去赢。”
“只是俺也去人多。”
郭嘉眼神一动。
“那主公想要什么?”
曹操的手指落在吕布营上。
“俺也去想让他自己明白。”
“他一个人再强。”
“也救不了一支军。”
陈宫正好从外面进来。
听见这句。
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主公要拆他的心气?”
曹操点头。
“杀吕布很容易?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但杀了以后。”
“也就是少一个猛将。”
曹操看着众人。
“俺也去要的不是吕布死。”
“俺也去要他以后。”
“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只靠自己。”
许褚挠头。
“那还收他?”
“为什么不收?”
曹操反问。
“天下第一的刀。”
“刀脾气大。”
“就把刀扔了?”
“俺也去只要先给他一个刀鞘。”
郭嘉笑了。
“军法?”
“军法。”
“粮?”
“粮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曹操停了一下。
“让他知道。”
“他不是主公。”
这一句。
帐里安静。
陈宫最先明白。
吕布真正的问题。
从来不只是反复。
是他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的武力转。
能打。
所以觉得自己应该说了算。
冲得出去。
所以觉得所有局都能靠自己解决。
如果这个东西不拆。
就算今天降曹。
以后也早晚出问题。
“那怎么拆?”
陈宫问。
曹操笑了。
“继续围。”
“不攻?”
“不攻。”
“粮呢?”
“让他再少一点。”
“援路呢?”
“全断。”
曹操道:“但不要把口子封死。”
郭嘉一愣。
“又留口?”
“对。”
“留哪?”
曹操点向北面。
“一条看起来能走的路。”
陈宫皱眉。
“主公还想诱他突围?”
“不是诱。”
曹操摇头。
“这次真让他走。”
几个人都看过来。
许褚最不理解。
“真放?”
“真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曹操道:“俺也去要看。”
“他是带着兵走。”
“还是自己先冲出去。”
陈宫眼神瞬间变了。
这才是这一局最狠的地方。
吕布如果带着全军慢慢退。
说明他还把部下当军。
如果一看有口子。
自己先带精骑跑。
那张辽、高顺、剩下的并州军。
都会看清一件事。
他们跟着的人。
最先保的到底是谁。
“主公。”
陈宫缓缓道。
“这比杀他狠。”
曹操笑了一下。
“俺也去没说要当好人。”
命令当晚便下去。
曹军各部开始移动。
南面加哨。
东面封路。
西面布弩。
唯独北面。
故意留出一条不算宽的空隙。
消息很快被吕布探骑发现。
“温侯!”
“北面曹军薄!”
吕布猛地站起来。
“能走?”
“能!”
“有多少人?”
“不到五百。”
吕布眼睛终于亮了。
张辽却没有。
他看着地图。
第一句话就是:
“太巧。”
吕布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“又是巧?”
“这些天。”
“曹操什么时候真给过俺也去们便宜?”
张辽道:“这个口子。”
“可能是他故意留的。”
吕布冷声道:
“就算故意。”
“俺也去也能冲出去。”
“你当然能。”
张辽抬头。
“可俺也去们呢?”
一句话。
吕布停住。
帐里几个将领也都看着他。
吕布忽然觉得烦。
“全部走!”
“今晚突围!”
张辽却没动。
“粮车怎么办?”
“烧!”
“伤兵呢?”
吕布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“能走的走。”
“不能走的——”
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可张辽听懂了。
帐里的人也都听懂了。
一瞬间。
没人说话。
吕布脸色更难看。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!”
张辽缓缓道:
“是。”
“可他们不是战死。”
“是要被留下。”
吕布猛地转身。
“张文远!”
张辽低头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张辽沉默很久。
最后只说:
“俺也去想说。”
“高顺如果在。”
“他不会同意。”
这句话。
像一根针。
一下扎进吕布最不愿意碰的地方。
高顺。
还在曹营。
生死不知。
而自己现在。
却在讨论要不要把更多伤兵留下。
吕布咬紧牙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张辽道:
“俺也去带后军。”
“温侯先开路。”
“伤兵能带多少带多少。”
“粮车不要全烧。”
“能拖的拖。”
“走得慢。”
“那就慢一点。”
吕布盯着他。
“慢一点。”
“曹操追上来呢?”
“那俺也去断后。”
吕布没有说话。
张辽也没有。
最终。
吕布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可就在这时。
曹营中。
天命魏图已经亮起。
【吕布军心稳定度:持续下降。】
【张辽与吕布判断分歧:扩大。】
【吕布核心心态:仍以个人武力解决问题。】
【下一节点:困兽。】
曹操看着那两个字。
没有下令追。
反而道:
“把北面的口子。”
“再开一点。”
郭嘉挑眉。
“主公真怕他不走?”
曹操看向夜色里的吕布大营。
“俺也去怕的。”
“是他走得太轻松。”
“让他走。”
“但让他一路都看见。”
“身后还有多少人。”
“跟得上他。”
“又有多少人。”
“已经跟不上了。”
郭嘉慢慢笑了。
“下一章。”
“怕是不用俺也去们说什么。”
曹操点头。
“饿到一定时候。”
“天下无双。”
“也得先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