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越野车像头失控的犀牛,在毒辣的日头下狂飙。
车窗半开。
灼热的江风裹着刺鼻的柴油味儿往车厢里灌,吹得祁锋领口哗啦作响。
他单手抓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皮夹克兜里烦躁地抠弄。
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,咬在嘴里。
牙齿用力磕了一下滤嘴,尝到点苦涩的烟草渣。
“操。”
祁锋骂了一句,一脚把油门踩到底。
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指针直逼一百二。
他在渊海市错综复杂的立交桥上疯狂穿插,轮胎擦着别人的保险杠过去,引来一路尖锐的鸣笛和叫骂。
林婉儿不能死。
那个总爱穿白衬衫、扎个高马尾的省报记者。
平时看着柔柔弱弱,骨子里却透着股咬死不松口的倔劲儿。
要不是她这两天暗中盯梢,把赵天海那几个隐秘的地下钱庄摸了个底朝天,祁锋手里根本没那么多筹码去敲打那帮官老爷。
现在她落到那帮亡命徒手里,下场可想而知。
胃里那股绞痛又窜了上来。
祁锋眉头拧成个死结,左手用力顶住上腹部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。
二十分钟。
那帮杂碎踩点踩得真他娘的准。
从市局到城南废弃船厂,平时不堵车也得半个多钟头。
祁锋猛打方向盘。
越野车直接骑上马路牙子,碾着绿化带里的灌木丛,硬生生抄了条近道。
车身剧烈颠簸,底盘刮在石头上,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前头就是城南废弃船厂。
高耸的生锈吊机像巨大的钢铁怪物,死气沉沉地杵在江边。
几间破烂的红砖仓库连成一片,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。
祁锋没减速。
越野车碾过满地碎石子和废弃的轮胎,直接冲向最里头的三号船坞。
“哐当!”
车头撞开两扇虚掩的生锈铁门。
阳光瞬间被高大的仓库穹顶切断,里头昏暗得像个巨大的铁皮棺材。
一股浓烈的江水腥臭味,混着机油和烂泥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
祁锋猛踩刹车。
轮胎在水泥地上搓出两道黑印子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车身甩了个半圆,稳稳停在仓库正中央。
他没急着下车。
吐掉嘴里快嚼烂的烟屁股,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。
视线透过挡风玻璃,迅速扫过仓库里的景象。
场地极大,空荡荡的。
几十个光膀子的花臂大汉,手里拎着胳膊粗的钢管和砍刀,分散在四周。
一个个眼神凶狠,像群闻着血腥味的恶狼。
正前方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船坞水池。
水面上飘着一层绿油油的死水藻和塑料垃圾,散发着恶臭。
水池正上方,悬着个巨大的铁钩子。
林婉儿就被反绑着双手,吊在那根生锈的铁钩上。
她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早就沾满了泥水和黑灰,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半空中晃荡,脚尖离水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。
“呜……祁、祁局长……”
听到刹车声,林婉儿艰难地抬起头。
嘴里塞着块破布,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。
她眼眶通红,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,拼命冲着祁锋摇头。
祁锋舌尖死死抵着后槽牙。
口腔里泛起一股咸腥的血味。
“哟,还真敢一个人来啊。”
一个公鸭嗓突兀地响起。
打手人群裂开,走出一个精瘦的男人。
他穿着件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根小手指粗的大金链子,走起路来一摇三晃。
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翻飞,挽出几个漂亮的刀花。
金链子走到水池边,仰头看了看吊在半空的林婉儿。
“这小娘们长得水灵,骨头倒是挺硬。刚才兄弟们想跟她玩玩,她还敢咬人。”
他转过头,冲着越野车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祁局长,下车吧。在里头孵小鸡呢?”
祁锋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热气。
他伸手摸向后腰。
没摸枪。他知道这帮人既然敢约他来,肯定防着他带火器。
真要掏枪,那女记者第一个没命。
他解开战术背心的卡扣,随手扯下来扔在副驾驶上。
推开车门。
沉重的军靴踩在沾着油污的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双手空空,连根铁棍都没拿,就那么大喇喇地走了出来。
“祁锋,你还真特么是个人物。”
金链子收了蝴蝶刀,上下打量了祁锋两眼。
“昨晚端了钱老板的场子,今天上午又扫了赵四爷的面子。你这风头,出得够大啊。”
祁锋没搭理他。
视线越过他,死死盯着吊在半空的林婉儿。
那根绑着她的麻绳,已经磨得起毛了,在生锈的铁钩上发出危险的嘎吱声。
“放人。”
祁锋嗓音沙哑,透着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气。
“我人已经到了,你们要的无非是我的命。”
“放人?哈哈哈哈……”
金链子仰头狂笑,笑得前仰后合,金链子拍打在干瘪的胸脯上。
周围几十个大汉也跟着哄堂大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击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你以为这是拍警匪片呢?”
金链子猛地收住笑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祁锋。
“你断了我们赵家的财路,打残了我们那么多兄弟。你以为你一条命够赔的?”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今天,你们俩,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。”
金链子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旁边一个胖子走到绞盘跟前,握住摇把,猛地松了半圈。
“啊——”
林婉儿惨叫一声。
铁钩猛地下坠了一大截。
她的双脚瞬间浸入那绿油油的臭水里,水面上冒起几个浑浊的泡泡。
“看见没?这底下水深十几米,还养了几条饿了三天的鳄鱼。”
金链子得意地晃着脑袋,指着水面。
“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,估计不够它们塞牙缝。”
祁锋拳头瞬间握紧。
指关节捏得咔咔直响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凸起来。
胃里那股绞痛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他强压下那股想杀人的冲动。
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渣。
“说吧,想怎么玩。”
“痛快!”
金链子打了个响指,从兜里摸出一把带血的匕首,当啷一声扔在祁锋脚边。
匕首砸在水泥地上,弹了两下。
刀刃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。
“赵四爷发话了。你这双腿不是挺能踹的吗?”
金链子指着地上的匕首,脸上的笑容扭曲而残忍。
“你现在,当着我们兄弟的面,用这把刀,把自己的手筋脚筋全挑了。”
他指了指水池上面那个胖子。
“你挑断一根,我就让他往上摇一圈。你动作快点,这小娘们还能少喝几口脏水。”
林婉儿在水池上方拼命摇头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她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,身子剧烈挣扎,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。
祁锋低头,看着脚边那把带血的匕首。
仓库里静得可怕。
只能听见水滴砸在水面上的滴答声,还有几十个大汉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怎么?祁大局长怕疼了?”
金链子见他没动静,不耐烦地催促。
“我可告诉你,我这人耐心不好。我数三个数,你要是不动手,我就先让这小娘们下去喂鳄鱼。”
他抬起手,伸出一根指头。
“一。”
祁锋缓缓蹲下身。
“呜呜——”林婉儿哭得撕心裂肺,挣扎得更厉害了。
“二。”
金链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狂,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活阎王变成废人的惨状。
祁锋伸出手,粗糙的指尖握住了匕首冰凉的刀柄。
刀刃上的血腥气直冲鼻腔。
他站起身,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。
“三!”
金链子扯着嗓子大喊,猛地一挥手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祁锋动了。
他没有把刀扎向自己。
而是腰部猛地发力,右臂抡圆。
“嗖——”
那把带血的匕首,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直接撕裂空气。
“噗嗤!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匕首精准无比地扎进绞盘旁边那个胖子的肩膀。
巨大的力道直接把胖子带飞出去半米,重重砸在生锈的铁架子上。
“啊——!”
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捂着喷血的肩膀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绞盘失去控制。
“嘎啦啦啦——”
铁链疯狂下滑。
林婉儿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恶臭的水池里。
水花四溅,瞬间没过她的头顶。
“草泥马!你找死!”
金链子吓了一跳,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咆哮。
“给老子剁了他!把他剁成肉泥!”
几十个花臂大汉挥舞着砍刀,像潮水一样朝祁锋涌了过去。
祁锋眼底的杀机彻底爆开。
他迎着刀光,非但不退,反而像头下山的猛虎一样冲进人群。
“刚才让我跪下?”
祁锋一个侧身躲过劈来的一刀。
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,猛地一折,“咔嚓”一声,夺下砍刀。
他反手一刀,刀背狠狠砸在另一个大汉的下巴上。
“老子这辈子,连阎王爷都没跪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