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号人哄堂大笑,笑声混着汽车尾气在街头滚雪球一样放大。
“他妈的,吓唬孙子呢!”
前排那个黄毛马仔笑得直不起腰。他一手拎着燃烧瓶,另一只手啪啪拍着大腿,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扎眼得很。
“还问点哪栋楼?老子先把你这身皮给点了!”
黄毛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,大拇指拨开一个防风打火机。
“噌”的一声,幽蓝色的火苗窜上来。他手腕一斜,凑近破布条,火苗瞬间舔上布条,腾起一团刺鼻的黑烟。
赵雷坐在轮椅上,笑得岔了气,捂着打石膏的断腿哎哟直叫唤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草,疼死老子了……给我烧!先烧大门,让他长长记性!”
玻璃门后头。
陈副队长贴着承重柱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腿肚子哆嗦得磕在垃圾桶上,发出哐当一声。
“祁局!祁锋!”他急得破了音,隔着门缝嘶吼,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。
“按规定,遇到群体事件,必须先朝天鸣枪示警!你、你枪口抬高点啊,别惹出人命……”
祁锋站在台阶最高处,连头都没回。
太阳地底下的热浪裹着汗味扑面而来。他胃里的绞痛又抽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。
“鸣枪示警?”
祁锋咬着后槽牙,舌尖抵了抵腮帮子。
“老子今天,不敬天。”
他非但没把枪口抬高,反而双腿微分,摆出一个标准的战术射击姿势。
枪托死死顶着肩窝,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块。
准星的红点,从赵雷那张胖脸,冷酷地平移到了黄毛手里那个刚点着的燃烧瓶上。
食指,毫不犹豫地扣死扳机。
“哒哒哒!”
79式微冲特有的清脆连发声,瞬间撕裂了渊海市浑浊的空气。
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街道两边的楼缝里来回撞击,震得人耳膜发酸。
黄毛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他手里那个燃烧瓶,直接在半空中爆开。
玻璃碴子混着汽油四下飞溅。
黄毛只觉得手腕一震,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,紧接着,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!”
他凄厉地惨叫起来,右手血肉模糊,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倒,重重砸在后面两个混混身上。
火苗顺着洒出的汽油,在柏油路面上窜起半米高。
枪声没停。
祁锋枪口微压。
“哒哒哒哒!”
一连串子弹,像长了眼睛一样,贴着前排十几个带头闹事的悍匪脚边扫过去。
水泥台阶被子弹啃出一个个白点子,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崩飞。
“哎哟卧槽!”
“我的腿!我的膝盖骨!”
最前面那一排举着钢管、钢叉的马仔,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,齐刷刷倒下一片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警局门口的水磨石台阶。
子弹没打要害,全扫在膝盖骨和小腿肚子上。
惨叫声、哭嚎声,瞬间盖过了那几辆鬼火摩托的轰鸣。
狂热的暴徒人群,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地上那十几个断腿马仔破锣一样的哀嚎。
后面那几百号人全傻了。
举在半空中的钢管僵住了,有人甚至吓得扔了手里的家伙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特么是警察?
谁家警察遇到群体事件,连个“放下武器”的口号都不喊,直接端着微冲扫大腿?
这活脱脱是个杀红了眼的土匪啊!
赵雷坐在轮椅上,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那张肥脸瞬间煞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,刚点着的一根新雪茄从嘴里掉下来,烫在裤裆上,他都没敢伸手去拍。
轮椅轮子下面,就是一滩还在冒烟的血迹。
门里头。
陈副队长顺着承重柱,一屁股出溜到地上。
他两眼发直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:“完了,完了,全完了,这下真捅破天了……”
张猛也呆住了。他咽了口干沫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上的警棍。
跟门外那把冒着青烟的微冲比起来,他这玩意儿简直像个烧火棍。
“草,祁局这……太几把生猛了。”张猛结巴着吐出一句,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热血。
祁锋松开扳机。
枪管还在冒着一丝刺鼻的硝烟味,枪身微微发烫。
他单手持枪,皮鞋踩着满地碎玻璃和弹壳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军靴踩在弹壳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。
“还有谁想烧大门?”
祁锋声音沙哑,透着股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阴寒。
他停在赵雷轮椅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“你刚才不是喊得挺欢吗?赵老板。”
祁锋歪着脑袋,枪口慢慢抬起,再次对准了赵雷那张汗如雨下的胖脸。
赵雷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他想往后退,可轮椅卡在马路牙子上,根本动不了。
“祁、祁局……误会,这都是误会……”
赵雷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“我就是带兄弟们来……来反映点情况,没想闹事,真没想闹事……”
“反映情况,带燃烧瓶?”
祁锋冷笑一声,枪托猛地一砸,直接磕在赵雷轮椅的金属扶手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扶手硬生生被砸瘪了一大块。
赵雷吓得一哆嗦,尿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裤裆又湿了一片。
“老子这人,脾气不太好。”
祁锋用枪管挑起赵雷的下巴,逼着他抬起头。
“今天,你们既然带着家伙来了,那就得按我的规矩办。”
他视线越过赵雷,扫向后面那几百号还在发愣的马仔。
“双手抱头,全都给老子蹲下!三秒钟,谁还站着,我就默认他想袭警。”
祁锋眼神一凛,杀机毕露。
“老子这弹匣里,还有十几发子弹。不信邪的,可以试试自己的脑壳硬不硬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,几百号花臂大汉,连滚带爬地把手里的钢管、砍刀扔在地上。
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齐刷刷地蹲满了整条街道。
场面壮观得像是一场大型军训。
赵雷也想蹲,可他一条腿打着石膏,根本蹲不下去。
只能双手抱头,像个巨大的肉球一样,瑟瑟发抖地瘫在轮椅里。
“一、二……”
祁锋刚数到二。
突然,他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单调的诺基亚自带铃声,在这诡异安静的街道上,显得极其刺耳。
祁锋眉头一皱,左手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。
是个陌生的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枪口依然死死盯着赵雷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、阴冷嘶哑的声音。
“祁局长,好威风啊。”
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和得意。
“几百号人,说镇压就镇压了,不愧是省厅派来的‘疯狗’。”
祁锋眼神一凝,没说话。
“不过,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?”
变声器里的声音顿了一下,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惨叫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祁锋心头一跳。
“省报那个叫林婉儿的记者,你还记得吧?”
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她一直在查我们赵家,还暗中给你递了不少材料。现在,她在我手里。”
祁锋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城南废弃船厂。”
那声音不急不缓地报了个地址。
“给你二十分钟。一个人来。不许带警察,不许带枪。”
变声器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。
“迟到一分钟,我就在她身上切一块肉。二十分钟不到,你就准备给她收尸吧。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电话直接挂断,忙音在祁锋耳边回响。
祁锋缓缓拿下手机,揣回兜里。
他的眼神,瞬间冷到了极点。
“张猛!”
祁锋猛地转头,冲着大门里吼了一声。
张猛赶紧推开玻璃门,提着警棍跑出来。
“祁、祁局,我在呢,咋了?”
“把这些人全给我看好了。敢跑的,直接打断腿。”
祁锋把手里的冲锋枪扔给张猛,力道大得张猛后退了两步才接稳。
“你……你去哪?”张猛抱着枪,满脸懵逼。
祁锋没回答,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。
这是昨晚缴获的赃车,连警灯都没装。
他一把拉开车门,动作粗暴得像要拆了那扇门。
“祁局,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!我叫兄弟们……”张猛急得大喊。
“闭嘴。看好家。”
祁锋头也没回,直接钻进驾驶室。
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。
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,一个甩尾冲出人群,朝着城南的方向狂飙而去。
车窗半开。
风呼呼地灌进来,吹乱了祁锋的头发。
他单手把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。
眼底的杀意,比这夏日的骄阳还要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