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团黄绿色的变异核废水残渣,顺着冰冷的海沟暗流,缓缓往下沉。
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断层。
没有一丝光亮。
地心岩浆的暗红,都被厚重的岩层死死挡在外面。
残渣像一团发臭的烂泥,落进了一片灰白色的远古沉积物里。
准确地说,那是一个沉睡在海底淤泥里的庞大躯体。
躯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山灰,硬得像一层石壳。
变异毒液接触到石壳。
“呲啦”。
酸液腐蚀岩石的细微声音在深海里传开。
黄绿色的荧光顺着裂缝,钻进了下面干瘪的皮肉里。
京海市。海洋生物研究院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,光线昏黄。
陈长风坐在有些掉漆的办公桌前。
他摘下老花镜,扯起白大褂的衣角,用力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。
旁边那个搪瓷茶缸里的枸杞水早就凉透了。
表面飘着一层白色的茶碱。
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水文报表。
“陈老,东海那边的潮汐数据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挂在墙上的深海生命探测仪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“滴——呜!滴——呜!”
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闪烁,把整间办公室映得血红。
陈长风手腕一抖。
手背撞在搪瓷茶缸上。“哐当”一声。
半缸凉茶直接泼在桌面上,几粒泡发的枸杞黏在了报表封面上。
他根本没空管。
老头子一脚踹开转椅。
椅子轮子卡在地板接缝处,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,差点摔一跤。
他连老花镜都没戴稳,歪斜着架在鼻梁上,直接扑到探测仪的屏幕前。
屏幕上,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层三维图正在剧烈跳动。
代表陆渊的那团巨大红光,安静地盘踞在海沟东侧。
一动不动。
但在海沟西侧的边缘地带。
一个原本处于假死状态的灰色斑点,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深红色。
红得发黑,像是屏幕上渗出了一滴血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陈长风的声音劈了。
他双手死死扒着控制台边缘。
指甲在硬塑料面板上刮出两道发白的压痕。
老头子把脸几乎贴在屏幕上,眼角因为惊恐而抽搐。
“那个断层是生命死区!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生命反应?”
数据面板上的能量指数正在疯狂飙升。
从五千,直接跳到一万,然后是五万。
数字滚动得快要拉出残影。
陈长风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手指哆嗦得厉害,按错了两次键,把指甲都崩劈了一小块。
“接老顾!马上接最高安全局!”
他对着话筒大吼,唾沫星子喷在塑料听筒上。
“海沟另一头有东西醒了!生命体征异常狂暴!”
老教授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体长还在涨!已经突破两百米了!还在涨!”
深海断层里。
那团黄绿色的毒液彻底融入了远古生物的体内。
死寂了亿万年的心脏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跳动。
“咚。”
周围的海水跟着震颤了一下。
覆盖在躯体表面的火山灰大面积剥落,在水底扬起一阵浑浊的烟尘。
露出底下粗糙如砂纸的深灰色皮肤。
这是一头从二叠纪残存下来的远古霸主,嗜血魔鲨王。
它原本因为灵气枯竭,被迫陷入了永恒的假死。
但这团混合了高浓度辐射和灵气的变异废水,成了最烈性的强心剂。
魔鲨王的肌肉纤维开始疯狂膨胀。
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重组声。
原本几十米长的身躯,在变异毒液的催化下,像充气的皮筏子一样暴涨。
一百米。两百米。三百米。
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断层里痛苦地扭动。
坚硬的脊背撞碎了两侧的岩壁。
千万吨碎石轰然砸下。
又被它那条粗壮的尾鳍直接拍成粉末。
魔鲨王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浑浊的惨白色死鱼眼。
没有瞳孔。透着纯粹的嗜血与狂暴。
它的背鳍上,硬生生撕裂开几道口子。
一排黑红色的骨刺从血肉里钻了出来。
粘稠的黄绿色毒液,顺着骨刺缝隙往外渗,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恶毒的颜色。
“喀嚓。”
它的上下颚猛地错开。
嘴里长满了五六排犹如利剑般的惨白獠牙。
每一根牙齿都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,边缘布满了倒钩似的锯齿。
饥饿。
一种几乎要撕裂胃袋的饥饿感。
刚苏醒的魔鲨王,需要海量的高纯度血肉,来填补变异带来的能量亏空。
它抽动了一下前面两个巨大的鼻孔。
海沟底部的海水流向,带给它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在海沟的另一头。
有一股纯粹到让它发疯的生命气息。
那是陆渊沉睡时,鳞片缝隙里无意间散发出来的远古龙气。
哪怕只有一丝,也足够让这些底层海兽彻底疯狂。
魔鲨王的脑容量很小。
核废水的污染更是彻底烧毁了它仅存的一点捕猎理智。
它根本不去思考,这股气息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。
它只知道,只要吞下那块血肉,它就能完成终极进化。
成为这片大洋真正的主宰。
庞大的身躯动了。
几百米长的魔鲨王,在水底游动的姿势十分诡异。
它没有像普通的鲨鱼那样在海水中穿梭。
而是肚皮贴着海沟底部的岩床。
粗糙的皮肤摩擦着火山岩。
刮下一层厚厚的石粉,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作为远古顶级的猎食者,它将气息收敛到了极点。
水流顺着它流线型的身躯滑过,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暗流。
几头变异的深海盲鳗刚刚靠近,还没来得及逃跑。
就被魔鲨王张开大嘴,连带着海水一口吞了下去。
它连嚼都没嚼,继续贴地滑行。
惨白色的死鱼眼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黑暗。
利剑般的獠牙在冰冷的海水中泛着寒光。
十公里。
五公里。
它越来越靠近那片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区域。
四周的海水温度开始微微升高。
魔鲨王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巨大的鳃裂一开一合,贪婪地过滤着海水里的微弱氧气。
它终于看到了猎物。
前方。
一堵连绵不绝的黑色高墙,安静地横亘在海沟底部。
陆渊依然保持着盘绕的姿势,睡得很沉。
漆黑的鳞片上,五爪金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带着一种震慑灵魂的死寂。
在长达数万公里的陆渊面前,三百米长的魔鲨王,连一条泥鳅都算不上。
但魔鲨王那被毒液侵蚀的核桃脑仁,根本没有体型差距的概念。
它只看到了那颗庞大如山岳的黑色头颅。
以及头颅上,那片相对薄弱的黑色眼睑。
在任何动物的认知里,眼睛都是最脆弱的地方。
魔鲨王停在了黑暗中。
水流在它的骨刺间打转。
尾鳍猛地一摆。
坚硬的岩床被它蹬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巨坑。
泥沙飞卷。
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鱼雷,无声无息地直冲陆渊的眼皮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魔鲨王张开了那张长满锯齿的血盆大口。
下颌骨夸张地脱臼,把嘴巴张到了最大的极限。
惨白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刚才没吞干净的盲鳗内脏。
它企图从陆渊的眼皮上,狠狠撕下一大块肉。
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过去。
距离陆渊那脆弱的眼皮,仅剩下最后十米的距离。
森白的獠牙已经对准了鳞片的缝隙。
杀机彻底爆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