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思辗转间,叶小六面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郑重和深思的表情。
“老福啊,你这家伙有时候就是心太实了,听说当年你也是在帝都纵横,策马奔腾的,现在只能给我当管家,知道为什么吗?”
为什么?哪有那么多为什么,还不是老子运气不好!你小子运气好点!
“今天我就教教你,我是如何在波谲云诡的帝都全身而退的!”
……你这,我不用学了吧,说得好听是全身而退,说得不好听,就是丧家之犬……你福伯经历过的...
心里想着其他,表面却如蒙大赦,颤巍巍站起身,垂手侍立:“谢大人体谅,老奴一定好好学习。那苟大有还在府外等候,大人是否……”
“带他去前厅。”叶小六淡淡道,“本使亲自问话。”
“是!”福伯连忙应下,快步前去安排,死腿快走,这次没被吊打,拿捏!看来不久之后就能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了。
叶小六不紧不慢地回到静室,换了一身代表特使身份的深青色仙官常服,束发戴冠,虽然依旧难掩那份惫懒气质,但总算有了几分官方人员的威仪。
他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衣冠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、略带嘲讽的弧度,不错不错,不减当年之姿。
前厅之中,苟大有坐立不安。
桌上的灵茶早已凉透,他也无心去碰。
每一次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心跳加速,既期待又恐惧。
当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和福伯“特使大人到”的通报声时,苟大有“唰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,几乎是扑到厅中,朝着走进来的叶小六深深跪拜下去:
“天都山苟家苟大有,拜见特使大人!惊扰大人清修,罪该万死!但实在是情非得已,有泼天大事不得不报啊!”
他声音带着哭腔,情真意切,将自己家族如何凑集六万灵石、自己如何在万仙池血本无归、宁仙阁如何“坑骗”灵石、李如意如何奇迹般突破引动异象、宁阁主如何嚣张跋扈,重点描述了扇飞王承运之事、万仙池和筑基丹如何……添油加醋、声情并茂地又陈述了一遍,期间几度哽咽,将一个受害家族长老的悲愤与对仙朝忠诚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叶小六高坐主位,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,面色沉静,目光落在苟大有身上,似乎听得很认真,不时微微颔首,露出思索之色。
待到苟大有说完,伏地不起,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时,叶小六才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:
“苟长老请起。你所言之事,本使已大致明了。若真如你所说,这宁仙阁确实蹊跷甚多。那宁歌此人,行事霸道,手握如此非常之资源,却于边陲之地高调行事,其用意不得不察。那能引动异象之物,更是匪夷所思。”
苟大有心下一喜,连忙道:“大人明鉴!小人句句属实,在场成百上千修士皆可为证!此獠不除,必成祸患!且其手中资源,若能为仙朝所用,实乃大功一件啊!”
叶小六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赞许之色:“你能心怀仙朝,不顾自身得失,冒险前来禀报,忠心可嘉。我大乾仙朝,正是需要你这等忠义之士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苟大有瞬间亮起来的眼睛,语气更加温和有力:“此事若查实,你便是首功。本使定会为你请功。我大乾仙朝赏罚分明,似你这般忠勇又有见识的修士,一个边陲小家族的长老之位,实在是屈才了。待此事了结,本使或许可以为你举荐,在我仙朝治下某个富庶之地,谋个正经的仙官差事,享仙朝俸禄,受万民敬仰,岂不比你在这天都山苦熬强上百倍?”
“仙……仙官?!”苟大有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了。
仙朝仙官!哪怕是最末流的九品仙吏,那也是正式编制,有稳定俸禄、修炼资源和社会地位,远非他这穷乡僻壤的家族长老可比!那是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!
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,之前的恐惧、悔恨、怨毒全都暂时被抛到脑后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仙官服,前呼后拥,光宗耀祖的场景。
“噗通!”苟大有再次跪下,这次是激动得浑身发抖,磕头如捣蒜: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提携!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!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叶小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面上却满是鼓励:“好!不过,当务之急,是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。本使欲亲自前往那宁仙阁查探一番,还需苟长老带路,并详细指认。你可愿意?”
“愿意!小人一百个愿意!”苟大有毫不犹豫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“仙官”二字,只觉得特使大人雷厉风行,要亲自出马为他“报仇”并夺取功劳了,兴奋得无以复加。
叶小六站起身: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“现在?”苟大有一愣,下意识道,“大人,就……就我们两人去吗?那宁仙阁神秘莫测,那宁阁主实力深不可测,连王家主都被其一巴掌……小人斗胆,大人是否……是否先上报仙朝,调集高手,再行前往更为稳妥?”
他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显:您这筑基七层的修为,恐怕不够看啊!别像王承运一样,去了也是送菜。
话音刚落,苟大有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!仿佛一座大山凭空压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上,让他呼吸一窒,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轻响,刚刚抬起的头又被死死按了下去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!
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!而且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筑基初期修士都要强横、凝练!
叶小六依旧站在那里,神色平淡,但声音却冷了几分:“苟长老,你在教本使做事?”
“不……不敢……小人不敢……”苟大有魂飞魄散,在那恐怖的威压下,连话都说不完整,只有无边的恐惧。
威压倏然收回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叶小六语气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:“本使行事,自有分寸。调集高手,上报仙朝,岂是儿戏?若无确切证据,仅凭一面之词,便兴师动众,万一情报有误,你我都吃罪不起。先行查探,摸清虚实,获取更多确切消息,上报时方能言之有物,引起上层重视,调动的资源和力量也才会更足。这个道理,你可明白?”
他这番话合情合理,完全站在“稳妥办事”、“为仙朝负责”的角度,瞬间将苟大有那点“是不是特使也怕了”的疑虑打消,反而觉得特使大人果然思虑周全,老成持重。
“小人愚钝!大人思虑周全,小人佩服!”苟大有连忙道,再不敢有半点质疑。
“明白就好。带路吧。”
叶小六一挥袖,当先朝外走去。
苟大有连忙爬起,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,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特使大人“智慧”的敬佩。
福伯看着两人离开,从怀里掏出一沓信件,有些感慨,叶小六看来是无缘得知了!这么有情调的人儿,福伯就帮你一把了,唉,老了,还要为年轻人操心,我这爱操心的毛病这辈子看来是改不了了。
才过去十年,没修为,按照年纪推算,小六这相好的,应该最是能疼人的时候吧。
你说你,老是宅在洞府中,老头子都帮你回信安慰了多少思念了,累是真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