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是被香味馋醒的。
睁眼以后躺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。
不是别人家。
是昨天剩下那块獾肉。
就挂在木柜旁边。
睡了一夜,屋里那股肉味没散干净。
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。
咕——
林默翻身坐起来。
肩膀还有点疼。
比昨天好多了。
手掌那块新皮发痒,他没忍住抠了一下,疼得又赶紧松手。
“欠。”
骂的是自己。
拾荒虫不在。
柜子底下空空的。
门缝也没开。
林默在屋里找了一圈,最后从床下面翻出来。
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三颗酸浆果回来,围着自己摆了一圈。
脑袋扎在果子中间。
睡得正香。
林默蹲下。
“你这是守财奴还是松鼠?”
没醒。
脚尖轻轻碰一下。
六条腿突然一蹬。
拾荒虫瞬间翻起来。
看见是林默。
又趴回去了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
林默没管它。
先去看凝露盏。
满满一盆水。
昨晚没怎么用。
木壶也装满了。
盐晶苔那边又积了一层薄盐。
二级木屋关着门,里面干燥得很。
外头却有点阴。
林默推门。
风比昨天凉。
天上全是厚云。
原本还能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,一点没了。
黑雨倒计时悬在终端最上方。
【18:27:41】
一天都不到。
屋外不少树叶已经被风吹翻了面。
白花花一片。
林默站在门口看一会儿。
没出去。
今天还有一堆事。
灰纹旧路?
先滚一边。
昨晚那锅肉——
不对。
锅还没有。
林默低头。
昨天烤的。
他突然特别想吃口带汤的东西。
连续吃两天烤肉。
嘴都快干成树皮了。
关门。
打开交易。
锅倒是真有人卖。
【破铁锅】
【普通·0级】
【底部轻微变形,不漏。】
卖家开价。
五百毫升水。
林默看了一眼。
关掉。
再搜。
第二口。
三百毫升。
第三口。
一个人直接要两斤肉。
“你锅里镶金了?”
没人理他。
林默翻了十几分钟。
锅没买。
倒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【干苦果x5】
五十毫升水。
终端说无毒。
卖家留言:巨苦。
【白根块x4】
八十毫升。
能吃。
【裂口石碗x1】
三十毫升。
装水漏得不算快。
还有一把别人清理木屋时扫出来的东西。
碎陶。
半截草绳。
干掉的兽筋。
外加两块硬得发黑的泥团。
打包。
二十毫升水。
林默爽快付钱。
卖家估计都没想到真有人要。
【王诚:哥,你收这个干嘛?】
【林默:玩。】
【王诚:?】
林默没回。
东西一件件摆桌上。
裂口石碗先放旁边。
几个干苦果掰开一个。
里面没什么果肉。
全是细碎黑籽。
林默拿舌尖碰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整张脸皱起来。
“呸!”
什么玩意儿。
苦得舌根发麻。
拾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
在桌下仰着脑袋。
林默掰一点递过去。
它闻了闻。
后退。
“你试试。”
继续退。
“好东西。”
转身就跑。
“……”
这虫越来越精。
林默喝两口水漱嘴。
正准备把东西收了。
万物熔炉动了一下。
林默嘴里的水还没咽。
视线落到桌上。
干苦果。
那堆碎陶。
半截草绳。
没反应。
黑泥团丢过去。
炉火高了一点。
兽筋丢过去。
又高。
林默手停住。
三个东西。
一颗苦得要命的干果。
一团黑泥。
半截干巴兽筋。
“你们能干什么?”
这问题当然白问。
林默把其他东西全拨开。
炉火还在晃。
这就够了。
他现在最喜欢这种自己看不懂的。
投入。
火起来。
苦果进去以后没有马上碎。
反而在火里转了几圈。
兽筋一下缩成一小团。
黑泥最后进去。
呼——
炉火颜色突然变黄。
林默往后让了一点。
一股热气扑到脸上。
很快又没了。
啪。
桌上多了个拳头大的东西。
林默第一眼没认出来。
像只陶罐。
又像个长得特别丑的葫芦。
下面扁。
上面鼓。
正面还有一道横着的缝。
林默拿起来。
挺沉。
那条缝忽然自己张开一点。
“……”
林默跟它对视。
虽然它根本没眼睛。
终端弹出信息。
【火腹炉】
【精良·0级】
【可吞食木屑、枯叶、草茎等普通可燃物。】
【腹内转化为稳定热量。】
【无明显烟气。】
没了。
林默把它翻过来。
底下平平的。
上面刚好能放东西。
他突然看向门边。
那里有昨天削木头留下的一堆碎屑。
抓一把。
往那道缝里塞。
火腹炉没动。
再塞。
还是没动。
林默拿手指往里捅了捅。
咔嚓。
像有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木屑少了一半。
“……”
林默又塞一把。
咔嚓咔嚓。
这次更快。
几秒后。
炉身开始发红。
不是烧红。
那种暗暗的暖色从陶壳里面透出来。
手靠近。
热。
林默眼睛一下亮了。
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黑雨。
是锅。
“差口锅。”
交易区。
刚才那口三百毫升的破铁锅还挂着。
林默这次没磨叽。
点进去。
【林默:二百。】
【吴勇:最低二百八。】
【林默:二百二。】
【吴勇:二百七。】
【林默:二百三。】
对方过了好一会儿。
【吴勇:你这砍价是不是按十毫升砍?】
【林默:穷。】
【吴勇:你都买锅了还穷?】
【林默:二百四。】
【吴勇:二百六!】
【林默:成交。】
【吴勇:……】
锅到手。
林默拿水冲了冲。
直接架到火腹炉上。
正好。
半锅水。
黑背獾肉切进去。
再削两个白根块。
昨天摘回来的酸浆果想了想,扔一个。
盐。
撒。
锅底很快响起来。
咕噜。
第一颗气泡冒出来。
接着第二颗。
没多久。
整锅水翻开了。
林默蹲旁边。
乐了。
火塘还没点。
屋里一点烟没有。
火腹炉嘴里时不时塞一把碎木头。
就能一直烧。
湿一点的枯叶它居然也吃。
只是吃完以后炉身暗一点。
过一会儿又红起来。
“这玩意好。”
比暖风靴还对他胃口。
暖风靴只能暖脚。
这个能做饭。
能烧水。
黑雨来了湿柴不好点火,照样能塞进去烧。
林默看着锅里的肉。
突然想起那几个苦果。
终端只说无毒。
这么苦。
说不定当香料有点用?
他捏了指甲盖大一点。
扔进去。
搅。
五分钟后。
林默盛半勺汤。
吹凉。
尝。
先是肉味。
然后一点咸。
最后舌根冒出一股很轻的苦香。
不像刚才直接舔那么难吃。
居然挺顺口。
“嚯。”
他又扔了一点。
没敢多。
再多估计整锅药味。
白根块煮软以后粉粉的。
带甜。
獾肉里的油煮出来。
汤面飘着一层细油花。
林默搬个木凳。
坐火腹炉旁边。
第一碗盛满。
肉。
根块。
汤。
先喝。
热气往脸上扑。
一口下肚。
从嗓子一直暖到胃。
林默呼了口气。
“舒服。”
拾荒虫已经急疯了。
在脚边转。
刚才苦果它跑得比谁都快。
现在闻到肉味。
什么苦不苦。
全忘了。
林默用木片夹块肉。
“烫。”
拾荒虫伸腿。
“我说烫。”
还伸。
林默放地上。
它抱起来就是一口。
下一秒。
啪嗒。
肉掉了。
六条腿原地乱蹬。
林默一口汤差点喷出来。
“告诉你了。”
拾荒虫围着凝露盏狂转。
不会舀水。
急得往盆沿爬。
林默笑够了。
给它倒一小碟。
小东西整个脑袋都快扎进去了。
屋里热气越来越足。
锅边咕嘟咕嘟响。
林默第二碗还没盛。
终端弹出赵雪晴的消息。
【赵雪晴:盐还有吗?】
林默看一眼锅。
拍了张照片。
发。
没打字。
过了十几秒。
【赵雪晴:?】
又一条。
【赵雪晴:我问你盐。】
【林默:有。】
【赵雪晴:那你拍饭干什么?】
林默看着屏幕。
自己先笑了。
【林默:顺手。】
【赵雪晴:你顺手把锅端我脸上算了。】
【林默:你不是有肉?】
【赵雪晴:肉有。】
【赵雪晴:锅没有。】
【赵雪晴:我现在拿石片烤。】
林默脑子里冒出个画面。
一个人蹲在石洞口。
手里举着块石片。
上面贴几片肉。
忍不住又笑。
【林默:熟了吗?】
【赵雪晴:外面糊了。】
【赵雪晴:里面还在流血。】
【林默:挺好。】
【赵雪晴:?】
【林默:五分熟。】
那边直接没声了。
过几秒。
【赵雪晴:滚。】
林默心情很好。
端着第二碗汤。
区域频道打开。
现在说什么的都有。
黑雨快来。
防雨材料价格已经翻了几次。
【收干柴!大量收干柴!】
【湿木头真的点不着,谁有火系天赋啊?】
【b级火焰天赋,可以帮点火,附近的私聊。】
【你附近是多近?】
【不知道。】
【不知道你发个屁。】
下面吵起来了。
再往下。
有人晒吃的。
半块面包。
一把浆果。
配了句。
【黑雨前最后一顿好的。】
下面还有人羡慕。
【你居然还有面包。】
【我今天啃树根。】
【树根哪个能吃?发图看看。】
林默低头。
锅里肉还剩一半。
热汤还在冒气。
火腹炉一点烟都没有。
手欠了一下。
拍照。
发频道。
没露脸。
就一口锅。
旁边放着盐晶苔。
照片里还能看到木柜和凝露盏一角。
林默只配了四个字。
【味道还行。】
发出去。
频道停了不到一秒。
然后炸了。
【??????】
【锅?】
【我没看错吧?】
【你他妈在炖肉?】
【不是,凭什么还有汤?】
【他还有盐!!!】
【林默?就是那个收垃圾换水的?】
【哥,肉卖吗?】
【汤卖吗?我想喝汤。】
【求求了,我今天嘴里一点味都没有。】
【你们都在看肉,我怎么觉得他那个屋子也不对劲?】
【这是二级木屋吧?】
【桌上那个盆是什么?】
林默看着消息往上窜。
有点爽。
承认。
就是有点爽。
尤其刚才那个晒半块面包的。
沉默半天。
重新发了一条。
【当我没发。】
林默没忍住。
笑出了声。
拾荒虫已经缓过来了。
又来扒他的裤腿。
林默撕块肉给它。
“今天高兴。”
“赏你。”
区域频道里还有人在艾特。
【林默,锅什么价格?】
【盐什么价格?】
【大佬你是不是生活类天赋?】
【肯定不是普通生活系,这产量不对。】
【林默你有多余热水没有?我拿一张兽皮换。】
最后一条让林默停了下。
兽皮。
发消息的是个叫何巧的。
头像不是默认灰影。
是一张真人照片。
二十出头的姑娘。
头发扎得很高。
脸有点圆。
照片应该是刚到这个世界以后拍的。
灰色外套袖子挽到手肘。
左边脸颊上蹭了块泥。
身后露出半截木屋。
她手里还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。
像兔子。
耳朵却短。
林默点开私聊。
【林默:你要热水干嘛?】
【何巧:洗东西。】
【林默:什么?】
照片发过来。
还是刚才怀里那只。
这次拍近了。
一条后腿有血。
毛粘在一起。
【何巧:捡的。】
【何巧:还活着。】
【何巧:想把伤口洗干净。】
林默看两眼。
【林默:你养?】
【何巧:不知道。】
【何巧:先别死我门口。】
隔一会儿又补。
【何巧:看着烦。】
嘴挺硬。
抱得倒挺稳。
林默问。
【林默:你兽皮哪来的?】
【何巧:它妈。】
林默盯着这两个字。
【林默:?】
【何巧:死了。】
【何巧:不是我杀的。】
【何巧:我天赋跟动物有点关系,顺着叫声找过去的。】
没继续解释。
林默也没追问。
他现在热水多得很。
火腹炉在烧。
凝露盏在出。
一张兽皮换点热水。
怎么算都行。
【林默:一升。】
【何巧:这么多?】
【林默:兽皮给我。】
【何巧:行。】
交易完成。
兽皮落地。
林默摸了一下。
挺软。
终端显示普通0级。
万物熔炉没什么特别反应。
先收着。
一升热水过去。
何巧没说谢谢。
过几分钟。
发回来一张照片。
那只灰乎乎的小兽趴在一块破布上。
后腿洗干净了。
伤口不算深。
旁边还放着半碗水。
【何巧:没死。】
林默回。
【林默:命挺大。】
【何巧:嗯。】
聊天就停了。
没有硬聊。
林默重新端起碗。
汤已经不烫嘴了。
区域频道里还在讨论他那张照片。
有人骂。
有人羡慕。
有人真开始出价买汤。
最高一个甚至出三十份木材。
林默没卖。
自己还没喝够。
第三碗。
最后一点肉全捞走。
汤留着晚上。
火腹炉嘴里的木屑吃完了。
炉身慢慢暗下去。
屋里没有满墙烟灰。
锅底也没烧黑多少。
林默拍拍肚子。
靠在凳子上。
拾荒虫躺在旁边。
也吃撑了。
六条腿摊着。
一动不想动。
终端又闪。
赵雪晴。
【赵雪晴:我把肉烤熟了。】
紧跟着发来照片。
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边缘焦得跟炭一样。
中间勉强还能看出肉。
林默看半天。
【林默:节哀。】
【赵雪晴:能吃。】
【林默:嘴真硬。】
【赵雪晴:盐给我留点。】
【林默:拿东西换。】
【赵雪晴:知道了,林老板。】
林默刚想回。
又一条。
【赵雪晴:还有。】
【赵雪晴:下次炖肉别发我。】
林默笑了半天。
最后回。
【林默:看心情。】
屋外的风越来越大。
门板偶尔轻轻震一下。
没人去说黑雨还有多久。
终端顶上自己挂着。
【16:03:18】
林默把剩汤重新盖好。
又往火腹炉嘴里塞了两片湿树皮。
咔嚓。
炉身慢慢红起来。
湿的也能吃。
很好。
他本来准备起身收拾桌子。
想了想。
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。
还没凉。
今天先不忙。
喝完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