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定在柜台后,视线第一次与陈颜平齐。那双眼眸里,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坚定。没等吩咐,她抓起抹布,对着玻璃台面就是一阵猛擦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过去的屈辱一并抹去。
陈颜微微颔首:“记价目表,负责收银记账。我去理货。”
“记住了!”秦淮茹目光灼灼,恨不得把墙上的字刻进骨血里。
有了这根最锋利的“尖刀”,陈颜彻底从琐事中抽身。他冷眼旁观秦淮茹从手足无措到行云流水地接待顾客,指尖微动,意识悄然沉入脑海深处的空间。
时刻到了。
“系统,每日抽奖。”
【指令确认,扣除积分1点。】
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古朴厚重的轮盘,格子里密密麻麻排布着从“生锈铁钉”到“歼星舰图纸”的各类物品。
陈颜暗自吐槽:这破系统的界面花样倒是多。
轮盘轰然转动,光影 ** 间,指针缓缓减速,最终定格在一枚不起眼的白色方块上。
【叮!获得特殊物资:阿司匹林肠溶片(100片/瓶)。】
【物品解析:二十一世纪非甾体抗炎药。具备解热镇痛、抗凝血功效。在本时空语境下,其稀缺性与药用价值,等同黄金。】
陈颜瞳孔猛地收缩。
阿司匹林?
在这个连伤风感冒都能要命的五十年代,这小小的一瓶白色药片,就是真正的救命符咒。
他指尖轻捻,感受着掌心凭空出现的塑料药瓶传来的一丝凉意,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其滑入袖口深处。
再次抬眼,柜台后的秦淮茹已完全褪去了怯懦,正专注地看着下一位顾客,眼神锐利而自信。
那双手,指节因长期浸泡在刺骨冷水中而呈现出病态的肿胀与暗红。此刻,这双粗糙的手正笨拙地拨弄着木箱里的铜板与纸币,动作迟缓,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不再是昔日那般唯唯诺诺的细若蚊蝇,秦淮茹的声音清亮、笃定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的金石之声:
“同志,午餐肉罐头一块五,暖水瓶两块,合计三块五。您给四块,找您五毛。”
她挺直了脊背,身上一尘不染的蓝色卡其布工装紧紧包裹着身躯,宛如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,将过往那些屈辱与卑微死死挡在外面。
周围排队等候的街坊们,目光早已发生了微妙的蜕变。起初仅是单纯的艳羡,转瞬便化作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疏离的复杂神色。
在他们眼中,这哪里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?这分明是鲤鱼跃过龙门,一步登天般的造化。
“瞧见没?这才叫脱胎换骨。”有人低声感叹。
“可不是嘛,秦淮茹这回算是真正熬出了头。”
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真是比天和地还大……”
议论声如细密的针脚,密密麻麻地钻进耳膜。秦淮茹听得分明,却只将头埋得更深,指尖翻动钱币的速度愈发急促。她不敢抬头直视身旁的陈颜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平静深邃的目光,始终如影随形地笼罩着自己。
她心里清楚,如今脚下所站的每一寸土地,身上所穿的每一件衣物,乃至这一线生机,皆源于那个男人的施舍。
唯有做到极致,唯有比旁人更加勤勉,方能对得起这份近乎再造的恩情。
正当供销社内秩序井然时,门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乱。
“闪开!都给我闪开!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少年嘶吼,尖锐得令人胆寒,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。
砰!
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棒梗,贾家那个被视为掌上明珠的长孙,此刻活像一头 ** 入绝境的幼兽,连滚带爬地跌撞进屋内。他发丝凌乱如草,面色惨白如纸,两道浑浊的泪痕交错在脸上,嘴唇剧烈颤抖,几乎无法闭合。
“妈!妈!”
棒梗扑到柜台前,死死攥住秦淮茹崭新的袖口,嗓音凄厉得变了调:
“妹妹……小当她……她快不行了!”
秦淮茹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,苍白得如同鬼魅。手中的零钱哗啦啦散落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,瞳孔猛地收缩:
“你说什么?小当怎么了!”
她一把揪住棒梗的单薄肩膀,指甲深深陷入那层皮肉之中,力道大得惊人:“她是不是烧糊涂了?怎么叫都叫不醒?”
“奶奶……奶奶在屋里骂她是赔钱货,逼她去死……”棒梗终于崩溃大哭,声音破碎不堪,“她烫得像块火炭啊!”
轰——
秦淮茹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,天旋地转间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,险些瘫软在地。
高烧!
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,这三个字等同于宣判 ** 的催命符。
本能驱使着她向外冲去,可双脚刚迈出半步,却像被无形的铁钉牢牢钉在原地,僵硬得动弹不得。
她缓缓转过头,脖颈转动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目光惊恐地投向身旁的陈颜。
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她才刚刚签下合同,才穿上这身象征新生的工装,才窥见人生尽头的那一抹光亮……
第一天就要撂挑子?这饭碗算是砸了。
街坊邻居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同情里掺着几分看戏的快意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秦淮茹死死困在原地。
三大爷闫埠贵脚底抹油般往前蹭了半步,镜片后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心里早就盘算开了:秦淮茹这回算是栽了。陈主任是什么脾气?岂能容得下这种散漫作风?三十块钱的工作,眼看就要黄。
就在众人等着看她哭天抢地、六神无主时,陈颜动了。
他抬手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合上了柜台上的账本。
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住了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。“把门关上。”
秦淮茹脑子一懵,没反应过来。
“关门,停业。”陈颜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。
他瞥了一眼已经吓傻的秦淮茹,又扫过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棒梗,最后抛出一句:“走,去看看。”
全场死寂。
排队的人群面面相觑,下巴都快掉地上。这位陈主任不仅没发火,反而要亲自上门?这是哪来的神仙单位,对普通售货员的家事如此上心?
“陈……陈主任……”秦淮茹浑身颤抖,眼泪终于决堤,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别磨蹭,救人要紧。”
陈颜不再多言,转身跨出门槛。秦淮茹如梦初醒,胡乱抹了一把脸,一把拽起棒梗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贾家中院,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,令人作呕。
屋内光线昏沉,贾张氏坐在床沿,一边拍大腿一边咒骂:“一个个都是讨债鬼!病死算了!省得糟践粮食!”
贾东旭像个无头苍蝇,在屋里团团乱转,汗如雨下,嘴里只会重复一句:“去医院要花钱……这可怎么办……”
床上,小当蜷缩成一团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她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而急促,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额前的湿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。
秦淮茹冲进去,一把推开挡路的婆婆,扑到床边。
“小当!小当!你看看妈啊!”
她的手颤抖着探向女儿的额头,那股滚烫的温度,瞬间烫得她心尖都在抽搐。
这时,陈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出现,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,瞬间让贾东旭和贾张氏闭上了嘴。贾张氏看着这个曾让她家丢尽脸面、却又给了儿媳天大恩惠的年轻人,张了张嘴,竟半个脏字都吐不出来。
陈颜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惊疑或审视的目光,步履沉稳地逼近床边。他指尖微凉,轻轻贴上小当滚烫的额头,随即捏开那孩子紧闭的眼睑。眼底浑浊,瞳孔涣散——高烧引发的重度脱水,若再延误片刻,即便命能保住,神智也恐将受损。
“倒温水。”他并未看向旁人,只是冷冷地对早已慌了神的秦淮茹下令。
秦淮茹如蒙大赦,慌乱中手忙脚乱地去寻碗筷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。陈颜从衣兜摸出一枚素白药瓶,抖落一粒雪白药片置于铁勺之上,背部轻压,将其碾成细腻粉末。
“这……”贾东旭本能地凑上前,眼中满是警惕与不信任。
“闭嘴。”
仅二字,伴随一道寒芒般的冷瞥。贾东旭脊背一僵,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下意识缩颈噤声。秦淮茹端着水归来,见着那勺药末,亦是一怔:“陈主任,这是……”
“进口特效药,对症急症。”陈颜言辞简练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生死有命,看造化。”
话音未落,药粉已溶入清水。他将勺子递出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:“扶起她,喂下。”
此刻的秦淮茹对陈颜毫无保留。她轻柔地托起女儿瘦弱的身躯,让靠在自己怀中,舀起一勺带着全部希冀的水,小心翼翼地送入干裂起皮的唇间。
一碗水尽,屋内死寂。众人屏息凝神,唯有孩童微弱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拉扯。
五分钟过去,十分钟流逝。小当面色依旧潮红,呼吸未见缓和。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恶毒之意溢于言表:“什么神药,我看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炸响:“出汗了!小当出汗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