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!”
韩铁柱从炕上弹起来的时候,外头漆黑一片,窗户纸上连月光都透不进多少。
不是砸他家的门。
隔壁。
“翠莲!开门!”
嗓子又粗又破,带着股酒气隔着一道墙都能闻见。
孙德彪。
“开门!爷今晚……嗝……来陪你说说话!你一个人冷不冷啊?让爷给你暖暖被窝!”
韩铁柱浑身的血“腾”地就冲上来了。
他翻身下炕,脚塞进鞋里都没提后跟,三步蹿到门后头把那把柴刀攥在手里,拉门就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寒气扑面,地上的霜把脚面冻得一激灵。
隔壁柳翠莲家的院门被拍得“砰砰”作响,中间夹着孙德彪含混不清的叫骂:“韩翠莲你装啥呢?你男人死了三年了,你那身子闷出味儿来了吧?开门让爷瞅瞅!”
院墙里头传来柳翠莲的声音,又尖又颤:“孙德彪你滚!你再敲我喊人了!”
“喊啊!你喊!半个屯子都知道你骚,谁来管你?”
韩铁柱没走院门,两步窜到两家之间那堵齐腰高的土墙跟前,左手撑墙面,身子一翻就落到了柳翠莲院子里。
脚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一声闷响。
孙德彪正拿拳头砸院门木板,后背冲着院里头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韩铁柱三步并两步蹿上去,左手攥住孙德彪后脖领子往后一拽,那身子踉跄着倒退两步。
右手里的柴刀横着架上了他脖子侧面。
刀刃冰凉,贴着皮肉。
孙德彪的酒嗝卡在嗓子眼里了。
“孙德彪。”韩铁柱的声音不高,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,“大半夜的,你来干啥?说清楚。”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见孙德彪那张酒气熏天的脸已经白了。
“韩、韩铁柱?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……”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刀刃往前贴了一分,孙德彪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来,喉结不敢滚动。
“你、你松手……我就是喝多了路过……”
“路过?”韩铁柱嗤了一声,“路过你砸人家门?让你暖被窝你也答应?”
“我他妈喝醉了不知道说啥了……松手松手,铁柱你别……”
韩铁柱把他后领子一松,脚底抬起来对着他腰眼就是一蹬。
孙德彪整个人往前扑出去,“噗通”一声摔在院门外的土路上,啃了一嘴泥,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。
“滚。”
韩铁柱站在院门口,柴刀垂在右手边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孙德彪脸上。
孙德彪撑着地爬起来,嘴里的酒气已经吓没了大半,嘴唇哆嗦着,想骂又不敢骂,眼珠子里全是恨。
“韩铁柱……你、你等着……”
“等啥?”韩铁柱往前迈了一步,孙德彪吓得倒退两步差点绊倒,“你想说的话最好现在说完,省得我明天去大队部替你说。”
孙德彪抹了把脸上的泥,牙咬得“咯吱”响,终于还是没敢再叫嚣。
转身连滚带跑地窜了,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敢回来捡。
韩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把柴刀换了只手,攥得太紧指头都有点发僵。
身后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柳翠莲家的堂屋门开了。
韩铁柱回头。
月光底下,柳翠莲站在门框边上,两只手死死攥着门框,指节都泛白了。
一件白色的薄衬褂子松松垮垮套在身上,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,脸色又白又吓人,嘴唇都没血色了。
眼眶红红的,泪珠子在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,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。
“柱……柱子……”
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,嗓子里像含着沙。
韩铁柱把刀垂在身侧,走到她跟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“没事了,人走了。”
柳翠莲的嘴唇抖了两下,泪珠子终于没兜住,顺着脸颊滚下来了。
她没出声,就那么无声地掉眼泪,两只手攥着门框不撒,好像撒了就得软到地上去。
韩铁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。
前世这个女人就是在这样的夜里,被孙德彪一次一次地逼,逼到最后跳了井。
他深吸了口夜里冰凉的空气,把心底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,声音放稳了:“翠莲姐,你先进屋,外头凉。”
柳翠莲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,吸了吸鼻子,退了半步让开门口。
秋夜的风从身后灌进来,吹得她那件薄衬褂子贴在了身上,腰身的弧度和胸前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在月光下看得分明。
她嗓子哑得像猫叫:“柱子……你要不……进来坐会儿?”
韩铁柱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,耳根子开始发烫。
进去,还是不进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