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才下意识地想搬出圣贤道理。
但看着王筝那双似笑非笑,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,他那些关于三从四德,女子无才的套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李秀才憋了半天,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些关于农耕、节俭的浅显道理。
王筝听完,没有嘲笑,只是微微一笑:“思路开阔些,李先生。天地之大,生计万千,固守一隅,非长久之计。”
王筝可不是草包,她能做上今天的位置都是自己的功劳。
以前她想过可能是有渣男贱女的帮助,但如今没有他们了,王筝觉得自己更加自在了,不再束手束脚反而能发挥她敢闯敢拼的性子。
以前无论做什么渣男贱女都会一唱一和地否决她,让她只守成,不开拓。
王筝感觉自己以前脑子是进水了,这么明显的勾搭,她怎么就那么糊涂看不到呢?
如今的王筝更加自信,说起文绉绉的话来也不在话下。
她的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地敲在李秀才顽固的思想上。
李秀才再看王筝甚至有一种崇拜的感觉。
王筝能清楚地看到李秀才的变化,但是谁在乎,崇拜她王筝的人多了,这个李秀才要不是小阿狸村里的人都不会有机会和她搭上话。
此时的王筝对于李秀才是有些不屑的,一个迂腐的古人,这是她唯一的想法。
下午,王筝直接让李秀才旁听了一场关于新项目市场推广的头脑风暴。
会议室里,无论男女,踊跃发言,甚至激烈争论,提出的点子让李秀才这个古人觉得新奇而又大胆。
而王筝最终拍板的方向,竟采纳了其中一位年轻女性的大胆提案。
这一刻,李秀才那种触及到灵魂深处的感受更深了。
他一生信奉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可这个世界的女子不仅识字明理,更能安邦定国。
在李秀才的理解中,管理这么大的产业不亚于治理一个小国家,所以说是安邦定国丝毫不为过。她们的才学,是实打实的本事!
所以,可能,真的是他错了。
李秀才忽然能理解当初姜燕辞找到他,无论威逼还是利诱一定要让姜狸读书的心情。
他是见识过这个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年代啊,他是知道女性究竟有多大价值的现代人啊,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儿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呢?
李秀才感觉很内疚,他想起自己曾经教导姜狸真的不是很用心。
至少比起其他男孩子,可以算是敷衍。
他打姜狸手板也不完全是孩子做错了事情,是他想逼着姜狸主动不去上课。
在一众男孩子里看到这么个女娃娃每天去读书,李秀才内心里是受不了的。
但姜燕辞又实实在在地帮到了他,他无法拒绝一个恩人的请求。
会议结束后,王筝硬是挤出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
她能感受到李秀才短短半天受到的巨大冲击,但是,这还不够。王筝想让这个古代的老学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现代社会。
王筝亲自开车带着李秀才来到春市的一所重点高中。
李秀才坐在副驾驶,王筝为他拉上安全带的时候,李秀才面色爆红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无助地找着话题:“你、你也会摆弄这个铁盒子啊?”
啪嗒,安全带扣上。
王筝失笑:“这叫车,你们那里都是马车吧?没有女人驾驶马车吗?”
李秀才摇头,回忆起在大周的种种,他还有些恍然的感觉:“我们那里……女人都是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的,她们从小没有书可以读,也没有人教导她们如何成为一个有用的人,她们学到的只有如何做一个男人的好妻子,做一个,甚至几个孩子的好母亲,除此之外……除此之外她们也会学一些女红,织布,下地种田女人们也会去。”
王筝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那边女人的一生,不禁感觉有些悲凉:“所以,你也承认了,你们那里的女人只是无人教导,并不是她们天生就没有用不是吗?有人教她们女红、织布,甚至是种地她们也学的很好,要是读书呢,有人教她们读书她们的成就会比你们这些男人差吗?”
李秀才不知道。
他沉默下来。
车开了好一会儿,李秀才忽然道:“你们这里,男女平等,按劳分配,看起来更好一些。”
王筝笑了笑,缓缓摇头:“并不是,我们这里的女人们还在为了自己的权益做抗争,你看到的我的成功也只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,而我的父亲原本并不想把这一切交给我。千百年来对女人的规训实际上直至今日还没有结束,但只要有了这种争取的精神,一切就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改变。”
李秀才狐疑地看着王筝,“你的父亲,也会重男轻女?”
王筝笑得坦然:“当然,为此他不惜整出了好几个私生子,在我们这里是不合法的,但他还是这么做了,因为我是个女孩。”
李秀才默了默没再说话。
终于车子停在了春市第一中学。
因为学校管理的十分严格,所以一般人进不去。
但王筝对这所学校是有投资的,副校长在门口亲自迎接,对于王筝的到来十分欣喜。
王筝并没有介绍李秀才,李秀才跟在后面,看着前面被好几个男人簇拥在中间的女人,心灵已经受到无数次冲击。
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。
看看这学校的领导者,基本上也都是男人,但是她却能让这些男人恭维她,巴结她,这是她的能力,并不是因为男人或者女人这个身份能决定的。
“王董,您投资援建的教学楼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一年了。上次剪彩因您事务繁忙,是由您先生代为出席的。我们全校师生一直盼着能请您亲自来视察指导工作呢。”
王筝其实可以不兴师动众的,但她一个是想真的看看自己的投资成果,一个也是想让李秀才看看,只要女人想成功,其实并不比任何男人差。
学生们还在上课,王筝便去新的教学楼参观。
李秀才又双叒被撞了一下,听那位地中海男士的发言,难不成这栋楼都是她出资建立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