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,四海典当行后院鉴定室。
林天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把手里那件清末民窑瓷盘放回锦盒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连续半个月没日没夜地加班,他眼底熬出了厚厚的红血丝,连手指都在微微打颤。
但他顾不上累,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。
上面刚弹出一条银行到账短信,加上这笔工资和提成,刚好凑齐了整整三十万。
“三十万彩礼,总算是攒够了。”林天咧嘴一笑,笑得有些傻气。
他是个孤儿,在典当行当了三年底层学徒,吃尽了苦头,就盼着能早点把未婚妻李若雪娶回家。
若雪今天约好了来典当行找他,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大厅等着了。
林天小心翼翼地把银行卡贴身收好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推开鉴定室的门往前厅走去。
脚步越来越轻快,他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穿过长长的走廊,前厅的紫檀木屏风映入眼帘。
林天刚想喊人,却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屏风背后的贵宾休息区里,传出一阵娇滴滴的笑声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“赵少,你讨厌啦,这里可是典当行大厅,万一被林天那个傻子撞见了怎么办?”
这声音太熟悉了,林天脑子里嗡的一声,心跳猛地漏了半拍。
紧接着,一个轻浮嚣张的男声响了起来。
“撞见又怎么样?本少爷就算当着他的面摸你,那穷光蛋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“再说了,你那废物男朋友一个月才赚几个逼钱?哪有本少爷给你的零花钱多?”
林天如坠冰窟,浑身的血液一股脑涌向头顶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猛地跨出一步,绕过屏风死死盯着沙发区。
只见李若雪穿着那条他省吃俭用买的名牌裙子,正像条水蛇一样瘫在真皮沙发上。
而四海典当行的少东家赵辰,正肆无忌惮地把手探进她的裙摆。
两人的姿态亲昵,简直不堪入目!
“若雪……你们在干什么?!”
林天双眼瞬间赤红,拳头捏得骨节泛白,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沙发上的两人吓了一跳,连忙分开。
李若雪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领,眼底闪过一抹心虚,但很快就化作了不耐烦。
“林天?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!”她非但没认错,反而倒打一耙。
赵辰则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扯了扯阿玛尼西装的领口,满脸戏谑地打量着林天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店里最勤快的小学徒吗?怎么,前厅是你能随便进来的?”
林天根本不理会赵辰,死死盯着李若雪的眼睛,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“若雪,我问你,你们刚才在干什么!我彩礼都凑齐了,三十万一分不少!”
李若雪听到“三十万”,嘴角扯出一抹刺眼的讥讽。
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赵辰身边,顺势挽住了赵辰的胳膊,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三十万?林天,你打发叫花子呢?赵少随便给我买个包都不止这个数!”
“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,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,天天跟着你吃路边摊,我受够了!”
“实话告诉你,我早就是赵少的人了,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分手的!”
字字句句,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往林天心窝子里扎。
林天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,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。
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,伸手想去抓李若雪的肩膀。
“滚开!别拿你那双摸过死人陪葬品的脏手碰我!”
李若雪尖叫一声,嫌恶地往后退去,直接躲到了赵辰宽厚的背影后面。
赵辰冷笑一声,抬手猛地一推林天的胸口。
“臭小子,听不懂人话是吧?若雪现在是老子的女人!”
林天连续熬夜身体早就虚透了,被这一推,脚下一个踉跄,连退了三四步。
好巧不巧,他后背猛地撞上了旁边那个一人多高的紫檀木展柜。
柜子上摆着的,正是四海典当行的镇店之宝——一尊标价一千万的极品冰种玉佛!
嘎吱一声闷响,实木展柜剧烈摇晃了一下,上面的玉佛底座瞬间滑出了边缘。
林天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伸手去接。
可赵辰眼底却闪过一抹阴毒的光芒。
他不但没帮忙,反而趁机上前一步,隐蔽地用手肘在展柜边缘狠狠撞了一下!
原本还能稳住的玉佛,彻底失去重心,径直砸向大理石地面。
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,价值千万的玉佛摔得四分五裂。
晶莹剔透的玉石碎片溅了一地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在一旁看戏的李若雪都捂住了嘴,脸色惨白。
林天僵在原地,保持着伸手的姿势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。
赵辰却在此时夸张地大喊起来。
“好你个林天!敢砸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?!”
“来人!保安!把这个砸场子的废物给我拿下!”
随着赵辰的呼喊,四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从门外冲了进来,直接把林天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放开我!不是我推的,是你刚才撞了柜子!”林天拼命挣扎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赵辰一脚踹在林天肚子上,直接把他踹得弓成了虾米。
“监控正好在维修,大厅里就咱们三个,若雪,你说,这玉佛是谁砸的?”
赵辰转头看向李若雪,嘴角勾着一抹恶毒的冷笑。
林天强忍着胃里的剧痛,抬头看向李若雪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。
李若雪避开了林天的视线,只是犹豫了一秒,便斩钉截铁地开了口。
“是林天砸的!我亲眼看见他因为不想分手,恼羞成怒推倒了展柜!”
轰的一声,林天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,彻底断了。
三年的感情,省吃俭用供她上学,换来的竟然是毫不留情的栽赃陷害!
“李若雪,你还是个人吗?!”林天死咬着牙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赵辰大笑起来,从旁边桌上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,直接砸在林天脸上。
“少废话!一千万的玉佛,你打碎的你赔!把字签了!”
“欠款一千万,利息按天算,你要是不签,我现在就把你送进局子蹲十年!”
林天被两个保安死死反扭着胳膊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。
他看着那份卖身契一样的欠条,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那对狗男女。
“我没做过的事,绝对不签!”
“骨头还挺硬?”赵辰冷哼一声,顺手抄起茶几上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。
没有任何废话,赵辰抡起烟灰缸,对着林天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的一声闷响,沉闷的钝器击打声让人牙酸。
林天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光,剧烈的疼痛夹杂着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狂涌而出,瞬间糊住了他的视线,世界一下子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还不签?”赵辰抓着林天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。
还没等林天反应,旁边的一个保安直接按住林天沾满鲜血的大拇指,在欠条上重重按下了血手印。
“搞定。”赵辰嫌弃地甩开林天,拿起湿巾擦了擦手。
“赵少,别弄出人命了,真晦气。”李若雪皱着眉头,看都不看地上的林天一眼。
“放心,这小子命贱,死不了。”赵辰把欠条塞进西装口袋。
他居高临下地踢了林天一脚,语气森冷得像个活阎王。
“三天!三天之内你要是拿不出一千万连本带利还我,本少爷就打断你的手脚去喂狗!”
“把他给我扔出去,别脏了店里的地砖!”
四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,拽着半昏迷的林天穿过后门,直接丢进了典当行后巷的垃圾堆旁。
砰的一声,铁门重重关上,彻底隔绝了里面刺眼的灯光。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,豆大的雨点无情地砸在林天身上。
林天倒在泥泞里,浑身湿透,伤口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。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,却浇不灭他心头滔天的恨意。
李若雪的无情,赵辰的恶毒,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。
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……”
林天咬碎了牙齿,拼命想要爬起来,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就在这时,一道惊雷在夜空中轰然炸响。
林天额头涌出的鲜血,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急速滑落。
一滴刺眼的殷红,刚好滴落在他在地摊上淘来、贴身戴在胸前当护身符的那枚无名青铜古钱上。
鲜血瞬间被干瘪的青铜表面吸收得一干二净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紧接着,一股霸道的滚烫热流,顺着古钱猛地钻进了林天的胸膛!
这股热量飞速游走他的全身脉络,最后轰的一声,径直冲向了他的双眼。
林天痛苦地捂住眼睛,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。
就在他即将痛晕过去的瞬间,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沧桑而威严的声音。
“九劫逢春,神瞳现世……小娃娃,你想拿着这双眼,去屠尽天下负你之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