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峡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。
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雾气上,变成了一团团浑浊的白晕。
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哗啦作响,在寂静的峡谷里被放大成让人心慌的回音。
“这什么破地方……冻死我了。”
林多金裹着一件迷彩外套,哆哆嗦嗦地跟在队伍中间。
他体胖,刚才出了一身汗,现在被冷风一吹。
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队伍前面的教官转过头。
“闭嘴!保持队形,注意脚下!”
队伍像一条快要僵死的蚯蚓,在峡谷底部的乱石滩上缓慢蠕动。
队伍右侧。
是一片刀削斧劈般的悬崖绝壁。
这绝壁虽然不平整,但突出的岩石很多。
孙跃背着行军包,在队伍边缘走走停停。
他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。
平时在大学里最爱玩跑酷,翻墙跑楼梯如履平地。
这慢吞吞的队伍让他很不耐烦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右侧的悬崖。
悬崖上有几块明显凸起的风化岩,如果踩着这些岩石往上爬个三四米。
就能避开下面湿滑的泥潭,直接抄一条平缓的捷径。
“孙跃,你干嘛去?”
旁边的室友看他脱离队伍往悬崖边靠,赶紧压低声音喊。
“抄近道。”
孙跃头也没回。
他紧了紧背囊的肩带,双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壁。
手臂一发力。
身体像只灵巧的猴子,直接窜了上去。
“连长说了不让离队!”
室友急了。
负责队伍后半段的三班长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打着手电照过去。
光圈晃过悬崖壁,照到了孙跃半个身子。
“干什么!下来!”
三班长吼了一嗓子。
“走上面这破泥地太慢了!”
孙跃不服气地顶了一句。
他平时玩跑酷,这种高度的岩壁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。
他没理会班长的警告。
左脚踩住一块凸起的黑石头,右脚往上猛地一跨。
手去抓上方的一根干枯树根。
这套动作他在城市的高墙上做过无数遍。
流畅,利索。
但这是在风化了几百年的原始峡谷。
不是城市里结实的水泥墙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。
在孙跃的左脚底下响起。
那块他以为坚固无比的黑石头,因为长年风化,加上昨夜下过雨。
内部早就酥脆了。
孙跃的全部重量压上去的瞬间。
石头表面猛地往下塌陷。
“轰!”
那块西瓜大小的岩石直接从悬崖上剥离。
孙跃的左脚瞬间踩空。
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大手,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去抓树根的右手还没够到。
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撕裂了峡谷的夜雾。
伴随着大量的碎石和泥土。
孙跃的身体从四米多高的岩壁上直直坠落。
这还没完。
悬崖底部是一道斜向下延伸的深沟。
孙跃摔在地上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他,像个破麻袋一样,顺着长满荆棘和乱石的陡坡。
疯狂地往下滚。
“砰!咔嚓!”
骨肉撞击岩石的声音,在黑暗中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他一路滚下了十几米深的深渊底部。
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几块碎石还在往下掉。
整个黑风峡谷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林多金张着嘴,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导播室里。
马大刚脸上的肉猛地一哆嗦。
“切信号!把那组的信号给我切掉!”
他像疯了一样冲着导播大吼。
但晚了。
红外线夜视摄像机,把孙跃跌落悬崖的画面,原封不动地直播了出去。
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。
看着那个黑白画面里滚落的身影。
弹幕彻底消失了。
恐惧。
窒息。
十秒钟后,红色的警告弹幕刷满全屏。
[摔下去了!真摔下去了!]
[十几米深的乱石沟!这是要出人命啊!]
[节目组在干什么!为什么要深夜拉练!]
峡谷里。
庄非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救援!拿绳子!”
他一把推开前面的学生,疯了一样冲向深渊边缘。
“手电全给我打过来!照下面!”
几十道强光手电瞬间汇聚。
光柱穿透浓雾,打在十几米深的沟底。
孙跃呈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几块尖锐的石头中间。
一动不动。
他的迷彩服被荆棘撕成了布条。
身下,一片刺眼的殷红正在慢慢洇开。
“放绳子!医疗兵跟我下去!”
一班长急红了眼。
他把两根登山绳死死绑在一棵老树上,把另一头套在腰上。
一个随队的西医急救专家也顾不上害怕了。
绑上绳子,跟着一班长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顺。
十分钟。
对上面焦急等待的人来说,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终于。
下面传来一班长嘶哑的吼声。
“拉!慢点拉!他腿断了!”
上面十几个教官咬着牙,青筋暴起,拽着绳子往上拉。
特制的担架被一点点提了上来。
孙跃被拖上悬崖边缘。
围在旁边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捂着嘴背过身干呕。
太惨了。
孙跃的脸上全是血口子。
但他最惨的,是右腿。
那条腿从膝盖以下,以一个极其反人类的角度,往外折了九十度。
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迷彩服的布料。
暴露在空气中。
皮肉翻卷。
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石头上。
孙跃早就疼晕死过去了,脸白得像个死人。
“大夫!快看看!”
庄非一把抓住那个跟着上来的西医专家。
西医专家满头大汗。
他打开急救箱,剪开孙跃右腿的裤管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。
专家只看了一眼。
手就哆嗦了。
他在孙跃的膝盖上方用止血带死死扎紧,阻止大出血。
“怎么样?骨折能接吗?”
庄非急切地问。
西医专家站起身,摇了摇头。
他面如死灰,看着庄非,语气里全是绝望。
“接不了。”
专家指着那段暴露在外的碎骨。
“粉碎性骨折,胫骨和腓骨碎成了几十块。”
“主要的动脉血管和神经全部撕裂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刺耳。
“必须马上叫直升机送军区总院。”
专家咽了口唾沫,下达了最终的死亡通知。
“这条腿保不住了。”
“必须立刻高位截肢,否则坏死感染,人也得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