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宛平城城墙上。
二十九军二一九团三营的士兵们,正在目睹他们此生见过的最骇人的景象。
他们是在凌晨四时三十分进入阵地的。营长金振中下达的命令很简短:日军可能在拂晓发动进攻,全营做好接敌准备。士兵们趴在城墙上,架好了轻重机枪,将手榴弹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他们知道日军的火力远胜于己方,也知道这可能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。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凌晨四时五十分,日军阵地传来第一声枪响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。金振中拔出手枪,正要下令开火,却忽然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。
不是枪声。
那声音来自西北方向的天空。
低沉、巨大、像是有千万头巨兽同时咆哮。
“营长,你看!”
一个士兵指着天空,声音发颤。
金振中抬起头。
他看到了。
密密麻麻的银色巨鸟,正从燕山方向压过来。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,遮蔽了半片天空。月光照在它们的金属机身上,反射出一种冷冽的、几乎不真实的光泽。
那种飞机大得可怕,比金振中见过的任何飞机都要大上好几倍。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,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哪来的飞机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所有人都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然后,炸弹开始落下。
第一枚炸弹落在日军阵地上,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。隔着几百米远,城墙上的士兵们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。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十枚、第一百枚——炸弹密如雨点般倾泻而下,在日军阵地上炸开一片又一片的火海。
整个日军阵地,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橘红色的爆炸光芒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了血色。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,砖石碎屑从城墙上簌簌落下。
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来,带着滚烫的热浪和刺鼻的硝烟味,士兵们的军帽被气浪掀飞,军服被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“娘啊……”
有人喃喃道。
“这是天兵天将下凡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没有人能回答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。
金振中放下了手枪。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激动。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。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兵,那些叫嚣着三个月灭亡中国的侵略者,正在那片火海中像蝼蚁一样被碾碎、被焚烧、被从地图上抹去。
城墙上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。有士兵把帽子扔向天空,有人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。
“炸!炸死这帮狗日的!”
“老天爷开眼了!老天爷开眼了!”
“爹!娘!你们看到了吗——”
一个年轻士兵跪在城墙上,泪流满面。他的家就在宛平城外的一个小村庄,半个月前被日军烧成了白地,全家人无一生还。他跪在那里,朝着那片燃烧的火海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在砖石上,磕出了血,却浑然不觉。
金振中没有阻止他的士兵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日军阵地,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身影,看着天空中那些仍在不断倾泻炸弹的银色巨鸟。
他还不知道那些飞机的来历。他不知道它们属于哪支部队,不知道是谁在驾驶它们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这一刻起,这场战争,不一样了。
第一波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从宛平城外到丰台,从廊坊到天津,从山海关到保定,从张家口到承德。凡是日军驻扎之处,都在同一时刻遭受了毁灭性的轰炸。那些日本士兵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铺天盖地的高爆炸弹炸成了粉末。
在卢沟桥上,石狮子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灼热的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,吹过永定河的河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火光在水面上跳跃,像是一簇簇愤怒的火焰。
古老的石狮子在火光的映照下,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,正以审判者的姿态俯瞰着这片燃烧的土地。
它们见证了太多。
从金中都到元大都,从明朝的烽火到满清的铁骑。数百年来,它们始终蹲踞在这座石桥上,注视着每一场战争,每一滴鲜血,每一寸得失。
今天,它们又见证了。
见证了那些侵略者的覆灭。
天空中,银色巨鸟的编队开始缓缓转向。它们的机身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那些巨大的轰炸机飞过燕山山脉,向着密林深处的某个地方飞去。
那里,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基地。
有一个人。
他来自另一个时空,手握雷霆。
他的名字,叫作——陈铮。
而在天亮之后的华北大地,日军指挥部将会发现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事实:在同一个黎明,他们部署在华北的所有核心军事力量,在同一时刻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。从宛平到天津,从保定到张家口,几十个据点同时化为火海。
这不是一场空袭。
这是一场处决。
而这场处决,才刚刚开始。
卢沟桥上的石狮子沉默着。它们在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。
它们已经等了近三百年。
不差这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