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重新启动后，苏砚舟没有让司机再往城西开。他坐在后座上，把刚才那两次面包车的事又过了一遍。第一次在反贪局门口，那辆车停着，没有动。第二次在他拐上后街等车的时候，那辆车冲过来了，速度很快，对准的方向不是出租车车头，是他坐的后座。
他意识到一件事。那辆车没有走远。它在等第二次机会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通讯录，找到“姐”，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姐，是我。”
苏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模糊：“怎么了？”
苏砚舟说：“我今晚去你那儿住。”
苏婉沉默了一秒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就是住处那边有点不方便。我过去住几天。”
苏婉没有追问。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过来吧。你姐夫今天不在家，去省里开会了。你来了正好，我这两天一个人住也闷得慌。”
苏砚舟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收好。他报了一个新的地址。出租车司机在前座应了一声，打了个方向盘，车子拐上了去城西的路。
车子驶过一段主路，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苏砚舟坐在后座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就在红灯变绿、出租车刚要起步的瞬间，他的余光扫到了后视镜。
那辆深色面包车又出现了。它在后面，隔了两辆车，但正在加速变道，往他这条车道挤过来。苏砚舟的后背绷紧了。他开口了：“师傅，别走直行，右转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：“右转？你不是去城西吗？”
“右转。”苏砚舟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，“绕一段，我多加钱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多问。绿灯亮起时，他打了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了右侧的支路。面包车没有跟进来。它直行冲过了路口，等发现出租车右转之后，已经来不及了。苏砚舟从后窗看到那辆面包车在下一个路口调头，但距离已经拉开了。
他靠在后座上，松了一口气。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。那辆面包车还会找下一次机会。他需要尽快离开这条路线。
“师傅，走小路。往城西方向的小路。”
司机又看了他一眼，这次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。他没有多问，只是应了一声，把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。后街的灯暗，车少，人少。苏砚舟坐在后座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从主路变成辅路，从辅路变成小巷。他在心里排了一下路线。他需要到苏婉家，越快越好。只要进了那个小区，对方就不敢再动手。丁义珍的住处有保安，有监控，有门禁。那是汉东政法系统不敢碰的地方。
车子驶过一段漆黑的巷子，拐上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街道。苏砚舟看到前面的路口有一个公交站台，站台它上有几个人在等车。他正要松一口气，余光再次扫到了后视镜。
那辆面包车又出现了。它从左侧一条更窄的岔路里冲出来，速度快得离谱，车头对准的是出租车的车身中段。这一次没有停在远处观察，没有变道试探。它直接冲过来了。
苏砚舟喊了一声：“师傅，踩油门！”
出租车司机本能地踩下了油门。车子猛地往前蹿出去。面包车擦着出租车的左后侧冲了过去，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，车头更重，撞击的力道更大。苏砚舟在车里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，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，后窗玻璃裂开了一道网状的碎痕。出租车被撞得向左偏了半米，左后轮几乎离开了地面。
司机猛打方向盘，把车稳住了。他没有停车，继续踩油门往前冲。面包车在他身后减速了，没有追上来。它完成了一次撞击，然后撤了。
出租车驶出小巷，拐上了一条有路灯的主路。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来，双手攥着方向盘，喘了几口粗气。他转过头来看着苏砚舟，脸色发白：“先生，你到底惹了什么人？那辆车是冲着要命来的。”
苏砚舟坐在后座上，把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这一次的撞击力道比上一次大得多，面包车瞄准的是车身中段，不是后座。如果出租车没有及时加速，那辆车会撞在车门正中间，整辆车会被推出去，侧翻，翻滚。他在车里，会被压在下面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：“师傅，送我到城西。到了你直接走，车钱我多给。今天的事，你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司机看了他几秒，没有再问。他踩下油门，车子继续往城西方向开去。
苏砚舟坐在后座上，把手机掏出来。他没有看短信，没有拨电话。他只是在手里攥着手机，等车子停下来。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两次暗杀是同一拨人干的。第一次是警告，第二次是必杀。那辆面包车在反贪局门口蹲了很久，在十字路口等了他很久。它知道他今天会从反贪局出来，知道他走哪条路，知道他坐哪辆车。有人在盯着他。
出租车停在城西那个高档住宅区门口。苏砚舟付了车费，推门下去。他走到门口，跟保安报了自己名字，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，然后放他进去了。他走到单元楼下，按了门铃。门开了，他上楼，苏婉在门口等他。
她穿着一件居家毛衣，头发随意扎着，看到他时目光在他额头的旧伤和手腕上的红痕上停了一下。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身后，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进来。然后她侧身让他进来，关上门。
苏砚舟换了鞋，在沙发上坐下。苏婉给他倒了一杯水，放在茶几上。她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看了他几秒。
“你又惹事了？”
苏砚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没有。就是有人想让我不痛快。”
苏婉的眉头皱了一下：“什么人？”
苏砚舟看着她。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下，苏婉是丁义珍的妻子，她比原主更清楚丁义珍的处境，也更早意识到危险在靠近。他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诉她，但他可以给她一点信息，让她知道这件事跟丁义珍有关系。
他说：“姐，我今天被反贪局叫去问话了。问的是姐夫的事。”
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他们问什么了？”
“问我和姐夫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。问那张卡的事。问我那天晚上在哪。”
苏婉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开口了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没有。我说那张卡是你在用。我说姐夫的事我从来不掺和。”
苏婉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她在判断他的话。过了几秒，她点了一下头：“那就好。你姐夫最近事多，你别给他添乱。”
苏砚舟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过来住几天。我那边不太方便。”
苏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严实了一些。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：“你住多久都行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不管谁来找你，你都别出去。有事让你姐夫处理。”
苏砚舟看着她拉窗帘的背影。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，苏婉知道的东西比她说的要多。她不问，不代表她不知道。她让他别出去，是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要动他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苏婉给他准备的客房门口。他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，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他走进去，关上门，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坐到床沿上。
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。赵立春的名字甩出去了，两个审讯员被支开了，他跟林华华单独待了那段时间，确认了时间线。从审讯室出来，那两个人走了，他看到了面包车，他躲开了，他上了出租车，面包车又冲了过来。这一次不是刮蹭，是必杀。他差一点就死了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，然后躺下来，面朝天花板。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，从明天开始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线索，不是翻遗物，不是打听消息。他要先活下来。靠近丁义珍的势力范围，待在他姐姐家里，让那些想动他的人不敢下手。等他站稳了，再想下一步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方向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没有光透进来。房间里很暗，暗得让他觉得安全。
他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