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一入水,屋里便漫开一股苦味。
陆照野站在桶边,低头读着药包上的用法。昨夜看的都是练功那几页,等今早拆了药,才发现水得先兑好。他端来凉水,把温度调低,剩下两份药包也挪回柜里,免得一会儿溅湿。
左前臂和右肩不能泡。他试着坐下,把伤处留在水面上,姿势有点别扭,好在还待得住。
书摊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。页边有一行字是昨晚补的,写得潦草,他盯着辨认了半天,才想起记的是段守常让他先收哪处的力。教员当面带着做,看一遍就觉得会了,独自回屋却又把前后弄反。为这几句,他昨夜来回试了好几遍。
现在不用翻书,他也能从头做下来。
热气熏着脸,陆照野闭上眼。药浴得慢慢泡,《玉鼎炼形诀》却不必等上那么久。九十八点源蕴攒到今天,他早已想好要花在哪儿。
三十六点投入《玉鼎炼形诀》。
熟悉的推演随即展开。
陆照野像是又站回昨日那块练功场地。最初的架势尚能摆好,稍一用力就散,只得停下来重来。没有人替他省掉这些笨功夫,书里看过的几行字,落在一次次练习里,成了漫长得望不到头的日子。
汗从背上往下淌。起初受不住的击打,渐渐能多挨几下;再往后,那股钻进皮肉的疼被挡在了外面,打上去仍响,人却不再踉跄着弯腰。
记忆涌入时,他几乎忘了自己还坐在水里。
等眼前重新清楚,浴水尚热,窗外那阵车声也才远去。
【玉鼎炼形诀·锻体篇:入门】
【源蕴:62】
陆照野抬起右手,攥紧,又张开。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,也没长出一层甲,可手指压到臂上,底下的皮肉紧实得与方才不同。他照着推演中已经练熟的方法催动《玉鼎炼形诀》,那股厚实感便沿着手臂、胸背连了起来。
他伸手拿桌边的书,右肩牵扯,仍疼。
旧伤还在。陆照野放慢动作,将书拿近,翻到入门以后的内容。那些要求,他现在还做不到,屏幕里接住真刀的本事也不能就往自己头上算。不过刚才推演中挨打的感觉实在太真,他很想立刻找个人试试。
他把掌心抵在桌沿,压了压,木头硌着掌根,试不出什么来。往常觉得桌角硬,这会儿倒嫌它太钝。陆照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不由笑了,才练会一点护体,竟就惦记着怎么挨打了。
家里没有合适的东西。他瞧了眼刀鞘,最终没拿,按时做完药浴,收拾好屋子便去了队里。
段守常听说他要试护体,先以为他来问演练的事。
“昨天那几处忘了?”
“没忘。我好像练出来了,想请您看看。”
教员正要端杯,手停在半路。
陆照野把外衣脱下,将起式做给他看。昨日还要提醒的位置,这次一遍就过了。段守常绕到侧面看了会儿,叫他放松,再重新来,之后才让他伸出没有伤口的右前臂。
教员用手掌按住,试着向下一压。
“什么时候练的?”
“今早。药浴也用了。”
段守常抬头看他:“书昨天才给你。”
陆照野没敢把话接得太满,只道:“前面您教过,我回去又看了。”
段守常将杯子放远,招手叫来一名锻体中段的队员,取了训练用的钝木棍。场边铺着垫子,他让陆照野站稳,露出右前臂,自己就站在旁边。
“只打这里。先轻些,听我叫停。”
第一下很轻,木棍碰上手臂,陆照野只觉一震。
段守常看过落点,示意再加力。队员不再只用腕子敲,抡棍往下打。陆照野本能地想撤手,又忍住了,照《玉鼎炼形诀》的练法稳稳接着。
啪的一声,木棍弹起。
疼是有的,可没有预想中那股刺进骨头的酸麻。他的胳膊仍能抬着,握拳也不费劲。
动手的队员看向段守常,没有擅自接着打。方才那一下有多重,陆照野心里也清楚,换作以前,即便不伤筋骨,淤肿一片总免不了。
“收了吧。”段守常接过木棍,叫陆照野把袖子卷高些。
受击的地方红了一片。他伸指按,陆照野说疼,问能不能握拳,陆照野当着他的面攥紧了手,又把胳膊伸直。
段守常没再说试第二遍,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了。
拿棍的队员凑过来:“这算练成了?”
“入门了。”
“这么快?不是昨天才领的书吗?”
“是啊,昨天。”段守常抬头看向陆照野,“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。我教你那会儿,还怕你嫌慢,练两天就不练了。”
陆照野站在旁边,不知该怎么接。若说是教员教得好,连自己都觉得太假;说天生就会,更不像话。
“练着练着就成了。我也没想到。”
段守常盯了他一阵,忽然笑起来:“成了是好事。别看我了,我也得想想,这么多年还真没碰上你这样的。”
队员将木棍拿去放好。陆照野把袖子拉下来,方才那一下,震得布料都贴在胳膊上,这会儿才松快些。他很想再试重一点,又忍住了。段守常都叫停了,自己总不能拿着刚领的功法催人往死里打。
等碰到灰爪,能不能像接棍子一样接住利爪,那才算数。
何峥来找他时,训练场的人已经换了一拨。段守常还没走,见面便把木棍朝他指了指,说陆照野已将《玉鼎炼形诀》练到入门。
何峥的目光从棍子挪到陆照野脸上。
“真的?”
“刚试完。”段守常说,“别的我不敢说,这个错不了。”
何峥将手里的图搁在台边:“那你过来看看,明晚去这里。”
图上圈着一座废泵站。通往主建筑的路细细一条,侧面还有出口,陆照野拿过来,认了会儿方向。
“从那份账页里查到的?”
“对,已经核实了。两名猎食者,里面扣着一批物资。明晚还是原来那队人跟你去,外围、接应都由我们管。”
陆照野把图转向段守常那边,指给何峥看自己认出的入口。前些天截车时,还要担心被灰爪扑中;现在要走进这座泵站,他竟有些等不及了。
“里面有被扣的人吗?”陆照野问。
“眼下核到的是物资。进去以后照样搜,不能看见箱子就以为只有箱子。”
陆照野应下。这几趟下来,他已不敢凭一扇关着的门猜里面有什么;好在这回有人接应,不用斩完敌再独自照顾后面。
他问了入口。何峥指给他看,又提醒现场还得复核,不能只照图往里闯。
他记住那处位置,目光停在通往主建筑的路上。以前看到这种入口,第一件事就是想有没有地方能让开扑击;现在他想的是,能不能趁对方伸爪,把刀送进去。
“我去。”陆照野说,“里面那两个,我来对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