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铺的铁皮招牌猛地响了一声。
陆照野正要按下肩头联络器,报完槐安街最后一段巡查。转头时,他看见孙成撞在卷帘门上,手里那把扳手掉下来,砸中了摆在门边的水盆。
压住孙成的东西穿着一件敞口短褂,后背覆满灰褐色短毛。它抬起头,突出的口鼻上挂着血,孙成的脖子已经塌了下去。
水盆还在晃。
“异族!跑啊!”
街口有人尖叫,买菜的、等车的全挤向另一头。陆照野拇指按住联络器,嘴比脑子先动:“槐安街修车铺,有灰爪伤人,请求支援!”
这是他魂穿蓝星的第三天。原身留下的巡查路线和报讯用语,他已经用过几回;锻体初期的身体、那套粗浅的断潮刀,他也在院子里试过。可眼前的孙成,昨天还蹲在车轮边,问他刹车调得松紧合不合适。
孙成的手从那件短褂上滑了下来。
灰爪松开尸体,朝逃跑的人群追去。它两腿一蹬,跨过路边翻倒的塑料凳,扑到街心,爪尖扫过一个男人背后的布袋。袋子裂开,橘子沿着路面滚出去。
人群轰地散了,一个提着菜兜的女人在路沿上绊倒,膝盖磕出一声闷响。
陆照野拔刀。
制式战刀出鞘的声音被叫喊盖了过去。他沿路边向那女人靠过去,左手朝她伸出一半,灰爪已经转过身,挡在通向街口的路上。
“拿刀的。”
它吐字有些含混,盯住陆照野身上的巡防制服,露出沾血的尖齿。
女人撑着地往后缩,鞋跟蹬在路沿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陆照野听见她喉咙里急促的抽气声,旁边店铺的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,有人在里面喊快进来,可她离门还有几步。
灰爪没有急着扑。它偏过兽首,向左走了一步,陆照野持刀跟着转,后背几乎碰到女人的肩膀。
右边还能退。陆照野余光扫过空出的路面,脑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:跑,先跑到街口。
他才来三天。巡查路线可以照着记忆走,报讯的话可以照着说,眼前这张嘴却真会咬断他的脖子。孙成就倒在那里,哪还有第二次机会。
身后的女人抓住了他的衣角,随即又松开,像怕妨碍他挥刀。
陆照野没能迈出那一步。他往右边一让,灰爪便能直接扑到她身上。她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刚才报讯的时候,他盼着同队的人赶快来,现在连往街口看一眼都不敢。灰爪跟着刀尖挪动,等的恐怕就是他分神。
陆照野收回左手,握住刀柄下端。
汗从指缝里冒出来。练刀时熟悉的握法此刻总觉得不牢,刀尖晃了一下,他不敢再攥得更死,只把前脚挪开半掌,让自己站稳。
联络器里响起应答,他没听清。
孙成就在斜前方,半边身子歪在门下。血越过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缝,流到掉落的扳手旁。陆照野的胃往上顶了一下。他不敢多看,目光转回灰爪脸上,那东西却还在咧嘴。
它杀完一个,竟像还没尽兴。
陆照野胸口憋得发疼,刀尖终于不再跟着它的嘴移动,压向那条探出来的右臂。
“往店里爬。”他对身后说。
灰爪听见声音,嘴角咧得更开,忽然贴地冲了过来。
灰爪伸右爪直掏他的脸,臂下的空隙也随这一扑露了出来。陆照野向侧前方踏步,腰胯带着双臂转过去,练过许多遍的斜斩迎着那处空隙劈出。
爪子擦过刀身。他左臂外侧一热,衣袖被撕开,刀锋也在这一撞中偏了少许。
不能停。
陆照野咬紧牙,将剩下的力气全压进这一刀。刀刃从灰爪抬起的右臂下切入,劈开胸颈相连的地方,温热的血一下扑到他的下巴上。
灰爪撞上他左肩,两人错身,陆照野踉跄着踩过一只橘子,鞋底打滑,险些跪倒。他用脚跟抵住路沿,拔出的刀带出一道血线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落地声。
他立刻转回来,刀举到胸前。灰爪扑倒在几步外,爪尖刮着地面,试图撑起上身;血从它颈侧往外涌,前臂抖了两下,终于压在了身下。
陆照野仍举着刀,等它再爬起来。等了几次喘息,那张兽脸始终贴着地面,牙齿间也不再冒出气泡。他这才发觉自己把下颌咬得生疼,想松开牙,先倒吸了一口气。
左臂这才疼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裂开的衣袖下面有几道爪痕,血正往手腕淌,手指还能活动。他想用袖子擦下巴,抬到一半,才发现右手也在抖。
刚才若慢一点,那只爪子落的就是他的脖子。
陆照野张开嘴,连喘了几口,胸口仍闷得厉害。活下来了。他望着脚边滚烂的橘子,竟有些想笑,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咳。
一行字在他视野里浮现。
【获得源蕴:12】
陆照野猛地眨了下眼。
字还在。它不在路上,也没映在刀身上,随着他的目光落向灰爪尸体,又落向自己发抖的左手。
紧接着,下面出现了新的内容。
【源蕴:12】
【断潮刀:可推演】
陆照野盯住“可推演”三个字,连伤口的疼都顾不上了。
前两天他盼过这东西,昨夜还觉得自己想得太美。如今它真出来了,偏偏等到他差一点被咬死。
早一点也好啊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他又急忙将注意挪回刀法,生怕眼前的字消失。只要真能让他变强,晚这一次,他也认了。刚才那种把脖子送到爪下赌一刀的滋味,他再也不想尝。
刚将注意移过去,身后的女人便痛叫了一声。
陆照野扭头。
她爬到了店门外,想扶着玻璃站起来,右腿却使不上力,又往下坐。店员伸出手去拽她,被她一带,上半身跌出了门。
陆照野赶过去,把刀交到右手,左手抓住女人上臂。
“扶她另一边,别拽手腕。”
店员连忙照做。女人的重量压上来,前臂爪痕一阵刺痛,陆照野皱了下眉,还是把她架进了门。她的菜兜卡在门下,里面几根葱露了出来;店员伸脚拨开袋子,直到人到了柜台旁,才哆嗦着去推门。
“外面那个孙师傅……”女人喘着气说,“他刚才还在。”
陆照野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修车铺。
“先坐好。”
他把人交给店员,转身守住门口。店里有消毒水和纸箱的气味,进门以后,外面的叫喊隔远了些,他才听见自己的喘气有多重。
店员摸出钥匙,几次没找准锁眼:“要不要把后门也开了?我这儿后面……”
一句话没说完,街上传来一声响。
路旁空凳被踢翻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边狭窄的视野外走来,停在死去的灰爪旁。陆照野看见沾着尘土的靴底,比刚才那头更粗壮的小腿,还有垂在身侧的一只利爪。
“关门,往后退。”
陆照野压低声音。店员把玻璃门拉紧,扶着女人往柜台后挪。门外那道身影却已经转向这边,脚步踩得路边碎玻璃咯吱作响。
他重新握好刀,左臂的血滑进掌心。
视野里,【断潮刀:可推演】仍亮着。
更沉重的脚步,停到了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