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郑耀先手里已经攥够了证据。
李国栋的密码本、方文山和孙德胜的接头记录、何世昌和方文山在武汉的合影、孙德胜收受不明来源资金的账目线索。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“樱花”小组的核心人物,就是何世昌。
但郑耀先没有急着抓人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——一个让齐耀明亲手清理门户的时机。
这天下午,他敲开了齐耀明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齐耀明的声音低沉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。
郑耀先进门,敬礼:“齐副局长,二科郑耀先,有紧急情况汇报。”
齐耀明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。他抬头看了郑耀先一眼,放下手里的毛笔:“你就是戴老板点名的那个人?坐。”
郑耀先没有坐,而是把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上:“齐副局长,这份材料您最好亲自过目。事关重大,我不敢经手任何人。”
齐耀明皱眉,打开档案袋。里面是孙德胜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、收支明细,以及和方文山接头的照片。
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齐耀明的声音很冷。
“孙副官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记录。”郑耀先不卑不亢,“他和情报处的方文山频繁接触,而方文山是日谍‘樱花’小组的重要成员。孙副官是否知情,我不做判断,但这些记录显示,他至少向方文山提供了非正常资金。”
齐耀明猛地抬头,目光像刀子:“你监视我的人?”
“不敢。”郑耀先依然平静,“‘樱花’案是戴局长亲自交办的,我有权调查任何可疑人员,包括孙副官。如果您认为我越权,可以随时向戴局长反映。”
齐耀明盯着他看了十几秒,突然笑了:“郑耀先,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
齐耀明重新低头看材料,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看完之后,他把材料放回档案袋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想了很久。
“你想要我怎么做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报告齐副局长,我不想教您做事。”郑耀先顿了顿,“但我建议,先不要打草惊蛇。孙德胜只是中间人,真正的‘樱花’核心是何世昌。如果现在动孙德胜,何世昌就会跑。”
齐耀明睁开眼睛:“你怎么确定何世昌是核心?”
郑耀先从档案袋里拿出那张武汉合影:“这是方文山和何世昌半年前在武汉的合影。两人的档案都显示他们没有交集,但照片证明他们在撒谎。另外,李国栋死前留下的密码直接指向何世昌。”
他把李国栋的密码破译过程和四角号码字典也一并放在桌上。
齐耀明拿起字典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沉默了很久,突然拍了一下桌子:“孙德胜这个王八蛋!”
“齐副局长息怒。”郑耀先压低声音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孙德胜和何世昌,等摸清‘樱花’全部成员后一网打尽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
郑耀先走上前,在桌上铺开一张重庆地图,标出几个位置:“方文山、何世昌、孙德胜的日常活动范围。我已经派人盯住了,现在需要您做两件事。”
齐耀明看着他:“说。”
“第一,稳住孙德胜,不要让他察觉异常。第二,以您的名义约何世昌明天晚上到军统大楼‘汇报工作’,把他调离他的地盘,方便我们在外面搜查他的住所和联络点。”
齐耀明想了想,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孙德胜交给我处理。”齐耀明眼神阴冷,“我自己的人,我自己清理门户。”
郑耀先心里一喜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一切听齐副局长的安排。”
从齐耀明办公室出来,郑耀先长出一口气。
计划的第一步,成了。
回到二科,宫庶三人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六哥,齐耀明怎么说?”宋孝安问。
“同意配合。”郑耀先坐下来,喝了口水,“明天晚上,他约何世昌到军统大楼,我们趁这个机会搜查何世昌的住所和联络点。”
“如果搜不到东西呢?”赵简之皱眉。
“不可能搜不到。”郑耀先放下杯子,“李国栋留下的密码只是冰山一角。何世昌在重庆经营了半年,一定有大量证据。住所、办公室、常去的茶馆酒馆,都要搜。”
宫庶举手:“六哥,我带人去搜何世昌的住所。”
“不急。”郑耀先站起来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“何世昌的住所在渝中区临江路,离周明山的宅子很近。这个位置选得好,军统高层的聚集区,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
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:“明天晚上,兵分三路。宫庶带人搜住所,孝安带人搜办公室,简之跟我去搜他常去的那家茶馆——听雨轩。”
“听雨轩?”宋孝安一愣,“那不是我们之前怀疑的那家茶馆吗?”
“对。”郑耀先点头,“我怀疑听雨轩就是‘樱花’的联络站。沈老板,很可能就是‘樱花’的交通员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。
“都去准备。”郑耀先看了看表,“明天晚上八点,准时行动。”
晚上,郑耀先躺在床上,脑子里把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。
齐耀明那边应该不会出问题,他比任何人都想洗清自己的嫌疑。孙德胜是他的副官,如果被查出是日谍的人,齐耀明自己都脱不了干系。
唯一的变数,是何世昌。
这个人能在军统潜伏半年不被发现,一定很谨慎。明天晚上他如果嗅到危险的气息,可能会提前跑。
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郑耀先翻身起床,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他不常抽烟,但今晚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陆汉卿的话——“你是风筝,牵线的人不在天上,在人心里。”
明天,风筝的线就要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