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六月,白鹭河的水一天天涨起来。
河岸整治工程沿着河道铺开了。白鹭乡段机器轰鸣工人们清淤、垒石、加固堤岸。茶厂后头那段河滩地因为摘出了整治范围工程绕道:“走了留下一段天然的河滩草长得齐腰深。”
陈默站在河堤上看着那段草滩心里琢磨着。他想着汛期一到,水涨起来这段河滩地首当其冲。茶厂的地保住了可汛期的险还得防。
他把这个想法跟牛振邦说了。牛振邦说:“你说得对。汛期是大事不能等水到了跟前再动手。咱得提前把堤坝加固了把河滩地的排水沟清出来。”
陈默说:“牛乡长我带着茶厂的工人干。侯耀先那边人心齐出得动。”
牛振邦说:“行。你牵头我协调。乡里出点料茶厂出人力把这段堤夯实了。”
第二天,陈默就带着茶厂的二十三个工人上了河堤。杨铁柱抡着镐头把堤上的浮土刨开露出实土。老五带着几个人背石头垒堤。侯耀先蹲在堤上看着河水说:“陈同志这河脾气大。去年夏天一场大水把下游的田都淹了。今年整治了河道可这段河滩地没整治要是汛期水一涨,咱这厂子悬。”
陈默说:“侯厂长所以才得提前加固。水不来堤先立住。水来了咱不慌。”
一连七八天,工人们顶着日头干。陈默也跟着搬石头、和泥手上磨出了茧子。
韩立本路过看见他说:“小陈你这手是拿粉笔的手咋抡起镐头来了?
”陈默说:“韩主任拿粉笔是教书抡镐头是护厂。都一样。”
堤加固到一半,乡里的水利员老孙来了。
老孙五十多岁干了半辈子水利看一眼堤说:“陈同志你这堤垒得还行可有一个地方不对。这河滩地的排水口对着厂子水一大,倒灌。”
他指了指一个旧涵洞说:“这个涵洞得改道。不然汛期一来,水全往厂里灌。”
陈默说:“孙叔那咋改?”
老孙说:“往东挪五十米,对着河心水直排不灌厂。”
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图纸画了几笔说:“就这么改。”
陈默看着图纸说:“孙叔就按您说的办。”
改涵洞那天郑守业的车又出现在了河堤上。他下了车站在堤上看着茶厂工人干活说:“陈同志你们这是干啥呢?自己给自己修堤?这河滩地反正是要整治的你们费这劲干啥?”
陈默说:“郑经理这河滩地是茶厂的地县里下文摘出了整治范围。汛期要来了咱自己加固护的是自己的厂子。”
郑守业笑了笑说:“行你们忙。回头汛期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整治工程没管到这儿。”他说完上车走了。
老孙站在堤上望着郑守业的车说:“陈同志这人是农垦公司的?
”陈默说:“是。”
老孙说:“我听说他们想拿这片地搞啥开发。你别听他的。这地是厂子的你们护得对。汛期的事咱按水利的规矩办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陈默说:“孙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。”
晚上陈默坐在河堤上望着月光下白亮亮的河水。他想着郑守业那句“回头汛期要是出了事”,听着是提醒:“可那话里藏着刀子。”他想着郑守业这是盼着汛期出事出事了好拿河滩地做文章,他想着那就把堤修得再结实些让他的刀子没处下。
改涵洞的活儿干了三天。
老孙天天到场盯着尺寸说:“排水口对着河心坡度要够不然水排不出去。”陈默跟着工人一锹一锹挖又一锹一锹填。第三天傍晚涵洞改好了。
老孙蹲在出水口看了看说:“行。这涵洞十年的大水也灌不进厂子。”
侯耀先站在边上说:“孙叔俺们茶厂欠您一个人情。”
老孙摆摆手说:“啥人情。我是水利员护堤防水是我的本分。你们茶厂自己护自己的地我搭把手应该的。”
工人们收工陈默又沿着河堤走了一遍。这一段堤茶厂工人垒的石料是乡里出的水泥是厂里买的。他想着这堤是茶厂自己的堤也是白鹭乡的堤。汛期来了护的不光是茶厂还有下游的村子。
他正走着看见堤下蹲着一个人近了一看,是杨铁柱。杨铁柱抽着烟望着河水说:“陈同志俺在寻思个事。俺们厂子的地县里下文摘出来了。可俺总觉着这事没完。”
陈默说:“杨师傅你咋寻思的?”
杨铁柱说:“俺说不上来。就是觉着农垦公司那帮人不是好相与的。他们要是盯上了啥不咬下块肉来不会松口。俺们把堤修得再结实也架不住他们从上头使坏。”
陈默蹲下来说:“杨师傅你说的我都明白。可咱也不能光怕他们使坏。咱把厂子办好把茶卖好把人心拢齐他们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杨铁柱说:“对。俺们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好的还手。”
两人蹲在河堤上望着月光下白亮亮的河水谁也没再说话。
晚上陈默回到宿舍又想起郑守业那句“回头汛期要是出了事”,听着是提醒:“可那话里藏着刀子。”他想着郑守业这是盼着汛期出事出事了好拿河滩地做文章,他想着那就把堤修得再结实些让他的刀子没处下。
六月下旬乡里开了防汛会。牛振邦主持各村的支书、乡里的干部都到了。会上排了值班表白鹭河沿河的责任段一段一段分下去。茶厂后头那段河滩地牛振邦点名说:“这一段,茶厂自己护陈默牵头。汛期来了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。”
陈默站起来说:“行。我带着茶厂的工人轮班值守。”
散会出来张大富拉住陈默说:“陈同志防汛是大事俺们桃溪村在你们下游。你们的堤要是垮了俺们村头一个遭殃。这回俺们村也出人跟着你们一块护堤。”
陈默说:“张支书那敢情好。两村合着护心里更有底。”
防汛会开过没几天韩立本又从县里带回一个消息:“小陈县防汛办下了通知说今年汛期白鹭河上游雨量大要沿河各村、各厂提前备足防汛物资。县里还点名说茶厂后头那段天然河滩要是影响行洪得拿出个说法。”
陈默心里一凛。他想着县防汛办点名茶厂的河滩地,这话听着像公事公办可那味儿他闻得出来。他想着这八成,又是郑守业那边递的话。
他把这事跟牛振邦说了。牛振邦说:“防汛办的点名咱不能不当回事。可话得说清楚:茶厂的地摘出了整治范围有文件。防汛要占按临时用地管理汛期一过,恢复原状。咱配合防汛可谁也别想借防汛的旗号再打地的主意。”
陈默说:“牛乡长那咱就按防汛的规矩办。备物资、排值班、修堤护坡一样一样,都做到位。让县里看见咱不是妨碍行洪是护河护厂。”
牛振邦点点头说:“对。用行动说话。”
晚上陈默回到宿舍又想起郑守业那句“回头汛期要是出了事”,听着是提醒:“可那话里藏着刀子。”他想着郑守业这是盼着汛期出事出事了好拿河滩地做文章,他想着那就把堤修得再结实些让他的刀子没处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