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不……罪将听见了!”胡茂祯以头触地,颤着声回答。
“抬起头来!”朱慈烺走到胡茂祯面前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。
胡茂祯抬起头,看了一眼朱慈烺的脸,又连忙低下头。
“当年你跟的是高杰?”
胡茂祯心里一沉,以为朱慈烺要翻旧账。
可此时此刻,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,生死都由不得他,只得咬牙忍着。
“是!”
“当年为何造反?”
“因为没饭吃,快要饿死了!”
“为什么没饭吃?”
“天干地旱,地里颗粒无收,还要还地主老爷的租和朝廷的税!”
“现在呢?你和你的弟兄们,能吃饱吗?”
“我能!”胡茂祯迟疑了一下,“弟兄们不行,勉强能混个半饱!不是我胡茂祯贪了兄弟们的粮饷,而是鞑子根本就不给我们吃饱!”
朱慈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,又问:“你为什么又反了鞑子呢?”
“因为鞑子不拿我们当人!”胡茂祯忿忿道,“尼堪老狗,是我等汉人如猪狗,招之则来,挥之即去,哪怕我这个清廷总兵,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条大些的猪狗而已!”
“你倒是看明白了!”朱慈烺冷冷一笑。
“不过你想过没有,你这一辈子,先背叛闯军降明,后叛明降清,现在又叛清降我,这样的你,让我怎么敢用?”
此话说的极重,句句就像刀子一样,狠狠插在胡茂祯心口。
胡茂祯猛地抬起头,惊的四周护卫纷纷拔刀戒备,倒是朱慈烺稳稳站着,不急不躁。
“太子殿下,我胡茂祯就是个种地的出身,造反就是为一条活路,叛闯王降明也好,叛明降清也罢,老天爷没给过我其他选择,我只能拿刀子去讨一条活路!”
“今日太子殿下是杀是剐,我胡茂祯都认了,但我这群兄弟们已经纳了投名状,还请殿下给他们一条活路!如此,我胡茂祯死了也能闭眼!”
朱慈烺静静看着胡茂祯的眼睛,豁出去的胡茂祯也直勾勾的盯着朱慈烺。
许久,朱慈烺终于欣慰的点点头。
“不错,还有几两硬骨头在!没被鞑子彻底驯成奴才!都起来吧!”
“啊?”胡茂祯一愣,“您不杀我?”
“你很想死?”
“不不不!”胡茂祯连忙爬起来,“罪将谢殿下不少之恩!”
“聚宝门之事,你立了大功,但之前你的罪过,也不能一笑了之!”朱慈烺认真道,“带兵打仗你是别想了,我给你个指挥使的位置,去给本宫带一群不打仗的兵吧!”
“不打仗的兵?”胡茂祯有些不解。
对自己不能继续带兵打仗,他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,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,更何况还有一顶指挥使的帽子。
不过这不打仗的兵,是干啥的?
“不打仗的兵,我称之为‘建设兵团’,你们的编制一律按行伍来,本宫给你们发军饷,分田地,当然肯定比战兵少,只不过你们手里不用再拿武器,而是铁锹,锄头和镰刀!”
朱慈烺转身,看向聚宝门外,入眼处一片荒凉。
“这几十年,大明死了太多人,大片土地抛荒,水利设施被破坏,运河淤堵,城池破烂不堪!你们建设兵团的任务,就是去开荒,去修渠,去建城!”
“辛苦是辛苦一些,可胜在稳定,不用提着脑袋过日子!怎么样。愿意去吗?”
“愿意,罪将愿意!”胡茂祯大喜,“罪将能吃苦,能干活儿!”
“好,只要你干的好,本宫答应你,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,日后谁也不会拿之前的破事翻你的旧账!”
“罪将……不……微臣谢殿下隆恩!”胡茂祯大礼参拜。
“去吧,跟你的兄弟们说清楚,他们需要经过挑选,合格的编入战兵,不合格的跟你走,若是连建设兵团也进不去的,本宫会非给路费,让他们回家!”
胡茂祯千恩万谢的离开了。
“殿下,您这‘建设兵团’之事,实在是妙啊!”李兴怀前来拜见朱慈烺,见朱慈烺正在接见胡茂祯,便在一旁等了一会儿。
没成想,竟然听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!
“李先生来啦!”朱慈烺笑道,“方伴伴,给李先生搬个凳子来!”
“不不不,臣不敢!”李兴怀连连摆手。
“坐吧,李先生!”方正化笑道,“接下来您可有的忙,得好好省着点力气!”
“哈哈哈,方伴伴说的对!光复南京城,只是万丈高楼第一步,鞑子不会让咱们如此安安稳稳发展的,我们能不能站稳脚跟,还要看你们啊!”
“殿下言重!”李兴怀笑着摇头,“如今南京光复,我等心里跟吃了蜜似的,干劲十足,哪怕把这把老骨头扔进去,我们也甘之如饴啊!”
“那可不成!你们要保重身体,看着本宫打回北京城。”
“是,殿下有命,臣等岂敢不遵?”
“哈哈哈!”朱慈烺等人纷纷笑了起来。
“好了,闲话少叙!”朱慈烺摆摆手,“咱们说说正事!”
“第一,咱们一下子占了这么大的地盘,治理人手是重中之重,本宫不想要原来那些官绅,李先生,你把你手下那批读书人整理一下,然后放出去当县令,咱们从欧洲就开始讨论的事情,让他们先试点!”
“臣明白!”李兴怀正色道,“只是他们毫无根基,而且大多只是个秀才,贸然当县令,恐怕地方不服!”
“没关系!”朱慈烺按住佩剑,“本宫会让他们服的!”
“这第二件,就是清田!大明沦落到今日,土地兼并乃是罪魁祸首,本宫会尽快拿出新的土地法案,咱们就从南京城外开始,一丈一丈往外量,谁敢阻挠,本宫的刀也未尝不利!”
李兴怀心中巨震,但并不意外。
如今这片土地上,原有秩序被彻底摧毁,新的秩序还没建成,就像一张白纸一样,正好重新作画。
太子的计划固然会招致很多人反对,甚至杀的人头滚滚,但这是建立一个稳固政权的必经之路,容不得任何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