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源神色平静无波。
他推着二八大杠,穿过让开的人群,迈步走进了中院。
原本围在中院天井看热闹的住户们,一看到赵东源走进来,瞬间作鸟兽散。
前院的阎埠贵更是像被狗撵了一样,一溜烟缩回了西厢房,砰地一声关死了房门。
中院台阶上,刘海中手里紧紧攥着扫帚,整个人贴在自家的门框上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纹:
“赵厂长,您回来了……鱼还新鲜着呢,要不要我帮您开膛破肚收拾了?”
赵东源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“管好你自己的门前雪即可。”
丢下平平淡淡的一句话,赵东源推车迈上了自家的台阶。
立好车架。
赵东源取下车把上挂着的网兜,推开实木大门走了进去。
……
屋内温暖依旧。
全自动无烟煤炉的炉膛内,炭火正旺,散发着稳定的热度。
赵东源将两条活鲤鱼和槽子糕放在八仙桌上。
他解开军大衣挂在衣帽架上,挽起深色中山装的袖口。
走到水池旁,舀了一盆清水,将两条大鲤鱼放进盆里。
鱼鳞在冷水中划出清脆的声响。
赵东源没有耽搁,从案板旁抽出一柄锋利的薄刃钢刀。
剖腹、去鳞、洗净黑膜。
动作行云流水,刀锋过处分毫不差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如同机械校准般的精准韵律。
切好的鱼段裹上薄薄的一层干面粉。
铁锅下放了一勺猪油。
滋啦一声轻响。
白烟升起,浓郁醇厚的油脂香气瞬间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葱姜蒜下锅,酱油炝锅,滚烫的热水顺着锅边浇入。
不多时,浓稠奶白的鱼汤开始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,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味顺着门缝和烟囱,不受控制地飘散进了四合院冰冷的夜空里。
……
中院西厢房。
贾家被封死的房屋旁边,是一大妈独自居住的偏房。
易中海被捕之后,这间屋子连炉子都没舍得生大火。
一大妈裹着一条烂棉被坐在炕头上,就着冷水咽着干硬发霉的棒子面窝头。
闻着空气中飘过来的浓烈鱼肉鲜香,一大妈嗓子眼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屋子里黑灯瞎火,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。
她引以为傲的八级工老伴没了,院里的威望没了,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
而这一切的对比,仅仅隔着一个天井。
对面的正房里,温暖如春,鱼肉飘香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落差感与绝望感,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口。
另一侧的何家屋里。
何雨柱系着围裙坐在门槛上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。
碗里装着他从后厨带回来的白菜炖豆腐。
闻着飘进来的葱油鱼香味,何雨柱吸了吸鼻子,嘴角泛起了一抹自嘲而苦涩的惨笑。
他曾经是大院里唯一的掌勺大厨,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、求着。
可如今,真正的珍馐美味在对门翻滚,而他只能守着这碗残羹冷炙,规规矩矩地赎自己的罪孽。
何雨柱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将白菜咽进肚子里,连眼泪掉进碗里都没去擦。
……
正房内。
砂锅里的浓汤收到了最适宜的火候。
而此刻的。
赵东源也是,盛了一大碗鲜美的鱼汤,
切了两片酱牛肉,配上一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。
在八仙桌旁坐下。
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汤。
舒服啊!!
实在是太舒服了。
那无比的,鲜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
全身的机能仿佛在这股温热的能量注入下,运转得更加沉稳精悍。
吃完晚饭,收拾好碗筷。
而赵东源走到书桌前,拉亮了台灯。
而微黄的灯光照亮了摊开在桌面上的重装特局总装配蓝图。
窗外寒风凄厉地刮着,但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座钟规律的滴答声。
赵东源伸手拿起那支特制的红铅笔。
在第二号主立柱的冷加工流程栏目后方。
笔尖微顿。
随后,轻轻落了下去。
此刻,
红铅笔在白纸边缘顿住的那一刹那。
清脆的钟摆声在屋里沉闷地回荡着。
秒针滴答滑过半圈。
赵东源收回笔尖,随手将那卷设计图纸合拢,装进防水牛皮纸袋里。
炉火依旧温吞地吐着暗光,将整间屋子烘得干燥而暖和。
赵东源站起身,解下中山装外套搭在靠背椅上,熄灭了桌上的马灯。
躺上床榻,身体在强化机能的调控下迅速沉入深眠。
……
天边刚刚翻出鱼肚白。
刺骨的北风卷着胡同两旁的枯树杈,发出哨子般的尖啸。
赵东源准时睁眼。
体内精炼的气血奔涌流动,昨夜消耗的精力已然尽数回补。
他翻身下炕,穿好洗得平整的深蓝色工装,利落地系紧风纪扣。
洗漱完毕,赵东源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只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,就着温开水咽下。
拉开门栓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内敞开,门缝外涌进一团森白的寒雾。
还没等赵东源迈过门槛。
一道干瘪佝偻的身影就从门旁的阴影里蹭了出来。
阎埠贵两只手紧紧抱着一个用牛皮纸糊着封皮的厚本子,冻得脸色发青,两排牙齿在嘴里直打架。
“赵……赵厂长,您起得真早。”
阎埠贵颤抖着嗓子,小心翼翼地递上手里的本子。
那双原本算计精明的三角眼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眶乌黑得吓人。
“这是您昨天交代的检讨书。”
阎埠贵咽了一口唾沫,哈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了一层白霜。
“整整五千两百字,我一宿没合眼,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!”
赵东源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本子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只是神色漠然地扫过本子封皮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。
“字数倒是凑齐了。”
赵东源的声音平稳而冰冷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“但通篇都在强调生活困难,强调邻里私情。”
“对自己试图非法侵占公产、破坏司法封条的违法本质,轻描淡写,避重就轻。”
赵东源收回目光,眼神如刀刃般刮在阎埠贵的脸上。
“拿回去。”
阎埠贵浑身猛地一颤,双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重写。”
赵东源语气淡漠,不容置疑。
“触及不到阶级思想根源,你就一直写下去。”
“如果写不明白,我不介意请红星小学的教导主任来替你划重点。”
阎埠贵两腿发软,手里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。
他熬了一整夜,把老伴和二儿子的墨水都用光了,换来的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“重写”。
但他连半句反驳的胆子都没有。
在赵东源那冷硬的气场压迫下,阎埠贵只能哆哆嗦嗦地弯下腰,把本子从雪泥里捡起来抱在怀里。
“我改……我重新改……”
阎埠贵带着哭腔连连鞠躬,像只丧家犬一样退回了前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