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，这事还是没吵出个结果来。
但太子这些天听得多，想得也差不多了。
他抬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。
“你们所言皆有理，此子运筹帷幄，算无遗策。
本宫如今储位不稳，朝局暗流，后宫构陷，诸王虎视。
正是最缺顶级谋主的时候。
但……下毒，始终是最低等的制衡。
会乱他心智，耗他体魄，碍他谋划。
我现在，要他尽全力，毫无保留替本宫卖命。”
幕僚一怔：“那……要如何压其反骨？”
太子喝了口茶，缓缓勾唇。
“两桩筹码，足以困死他的一生。
第一，护他全府幸存女眷。
他全家覆灭，唯一软肋便是剩下的族人。
本宫不动她们，护她们安稳，保她们富贵。
他只要敢生异心，敢私藏报复，本宫弹指间，便可让他仅剩的族人尽数赴死。
第二，本宫给他最大的希望——平反昭雪。”
“本宫亲口许诺他，今日隐忍辅佐，待本宫登基，必彻查旧案，为他易家翻案，洗刷污名，恢复门楣，追封荣爵。”
幕僚心惊，“殿下是……打算画大饼稳他心志？”
“是。”
太子毫无遮掩，冷血又坦荡，
“他聪明绝顶，心机太深。
寻常权禄留不住他，金银官爵困不住他。
唯有血海深仇得报，家族清白得还，是他毕生执念。
本宫把他这辈子最大的盼头，亲手送到他眼前。
他便会心甘情愿，殚精竭虑，替本宫扫平前路所有障碍。
他会以为——忍一时屈辱，可换家族百世清明。
辅一代储君，可洗满门千古冤屈。
他会拼命为我谋划，为我杀敌，为我固权，为我定天下。”
“但他不懂。
本宫许的平反，永远不会兑现。
待本宫登基坐稳山河，朝野尽归本宫之手，再无掣肘——
那时，他智计无用，价值耗尽，他唯一剩下的，就是满身旧怨，滔天隐患。
留他一日，本宫心底一日不安。
彼时，无需罗织罪名，单凭他弑君，
本宫便能单独赐他一杯御酒。
一杯毒酒，干干净净。
了结这桩君臣假象。”
幕僚屏息，心里也跟着发寒，“殿下……那他至死，都以为还有平反希望？”
太子淡淡开口，
“对。让他带着期盼，带着本宫给的假恩义去死。
他活着，为我鞠躬尽瘁。
他死去，悄无声息。
世人只道罪臣遗孤得君恩善终，无人知晓，
本宫利用他一生，再亲手送他归寂。
当然，也会送他全族女眷下去团聚的。
这，才是最稳妥的帝王制衡。
比下毒高百倍，也狠百倍。”
到时候，只需要给他一个弑君的机会，他一定会想亲自杀了老皇帝。
只要他动手，他就没有后路了。
底下的谈论告一段落。
上面的易寻听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。
这应该是原身还残留的本能。
毕竟，上一世，他就是这样被太子利用致死的。
他死就死了，他不后悔，可太子千不该万不该，将他全族女眷也一并杀死。
答应的翻案也不做数，还把他好不容易搜集的证据全部毁了！
所以……
易寻此刻杀他嫡子庶子，也不为过！
反正这几个孩子基因也不行，长大了都是祸害。
为了皇位，滥杀无辜，斗得你死我活。
除了现在还没出生的那个储君，其他的下场都不好。
他现在提前送他们下去，早日重新投胎。
他悄悄离开了书房屋顶。
他早就查清了，太子的两个嫡子，三个庶子都住在哪几个院子里。
他一个个摸过去，迷烟一用，人在睡梦中就被砍了头，彻底沉睡。
他没有急着走，等太子也回院子准备睡觉的时候。
偷偷将系统给的绝嗣药下到了他要喝的夜宵汤里。
看着他喝完了汤，他才满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就离开了东宫。
于是乎，第二天清早，东宫各个院子传来了凄厉的哭喊。
“不好了！小皇孙被杀了！！来人呐！”
“杀人啦！快来人！”
几个院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太子被吵醒之后，听到这话，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。
直到贴身太监急声呼喊才回神。
“混账！！谁干的！”
他匆匆披了件披风就跑去了两个嫡子的院子里。
他到的时候，太子妃已经哭晕过去了。
他铁青着脸看着床上的尸体。
“啊！！！！赵景怀！！！我要杀了你！！！”
和晋王一样的死法，没有惊动任何人，一刀毙命。
不是怀王还能有谁？？
他怒气冲冲的衣服都没换就跑去了皇帝的御书房。
他身边的太监极有眼力见，把死去的几个孩子用担架抬着跟在后面。
今日休沐，但皇帝还是早起在御书房批折子。
他这副样子冲进来，吓了皇帝一跳。
“太子，你身为储君，如此不修边幅，成何体统！”
太子哭得伤心至极，跪到了他脚边，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嚎着。
“父皇，爹！您的孙子一夜之间都死了！
爹，您给孩儿做主啊！呜呜呜……”
他这会是哭得真情实意的。
他心疼得都要喘不过气了。
他膝下就五个男孩，一夜之间，全部死了……
皇帝一惊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正好，大太监也惨白着脸，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。
“陛下，不好了！门口……门口……”
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后面的话。
皇帝暴怒，想到了刚刚听太子说得话，心里又怒又痛一把砸了砚台，“都给朕滚进来！”
他虽然不喜皇后和太子。
但那可是整整五个孙子啊！！
虽然不甚喜欢，可那也是他的血脉，谁能不心疼？
“是是是！”
太子这会已经哭晕过去了，太医正在给他诊治。
只不过，他越诊脉，心就越沉。
“陛，陛下……”
老皇帝不耐烦他这样吞吞吐吐的，“有话就说！”
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一咬牙“太子殿下被下了虎狼之药……
已经，已经不能再生育了！”
老皇帝闻言，踉跄着后退，差点摔了，还好太监扶住了他。
他机械的转头看着地上五具尸体，腿软得站不住。
还是太监扶着他过去的。
他带着最后一点希望一一看过了，结果，还是绝望了。
这里躺着的，是他的五个孙子。
他脑子里此刻只剩一片嗡咛。
晋王刚开府，婚礼还在筹备人就没了。
怀王成亲半年了，但还没孩子……
就太子已经生了五个男孩了……
现在，全没了！！
他一口血吐出来，人也晕了过去。
太子醒过来之后，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体问题。
再次吐血，但他抗住了。
他没有离开御书房，他就这样，带着孩子的尸体守在这里等着皇帝醒过来。
他今天必须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。
不然，他不甘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