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木刚在大院里踱着步,手里那根乌黑的牛皮鞭在马靴上“啪、啪”地敲击着。
他斜眼看着顾藏锋。
眼里写满了高人一等的傲慢。
“大佐确实需要你的安全保障,顾桑。”
“但现在,宪兵队本部的后勤仓库已经彻底堆满了。”
“大佐命令,要征用你这广安门分局的大院,作为宪兵队的临时物资堆料场!”
黑木刚的话,说得霸道,根本不是在商量,而是下达死命令。
顾藏锋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征用老子的大院?
你特么怎么不把老子的局长办公室也征用去当马厩呢?
他脸上却依旧堆着那副招牌式的、没有一丝破绽的谄媚笑脸。
“黑木曹长,瞧您说的。”
“能给宪兵队腾地方,那是我们广安门分局莫大的荣幸啊!”
黑木刚冷哼了一声。
他大步走到后院那刚盖好的“公共厕所”前,停下了脚步。
用手里的皮鞭。
“啪、啪。”
用力在厚实的水泥外墙上敲打了几下。
“顾桑,你新盖的这几间水泥屋子,看起来倒是结实得很。”
“正好,我带来的那两卡车军需物资,就全部堆在这些屋子里吧!”
“至于你手下的那些巡警,让他们在院子里搭帐篷睡,没问题吧?”
顾藏锋的眼睛,在这一瞬间,悄然眯成了一条细缝。
眼底深处。
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芒。
把物资堆在这几间水泥屋里?
这几间平房,可不是什么厕所,下面正挂着老子的四联装防空炮呢!
要是鬼子把成吨的重箱子压在升降木板上。
一旦发生战斗,液压系统被卡死,防空炮根本升不上来。
而且,这帮鬼子在搬运物资的时候。
万一哪个手欠的发现了地下的钢板和液压管道,他的底牌就彻底暴露了。
黑木刚这一脚,直接狠狠踩在了顾藏锋的绝对底线上。
顾藏锋深吸了一口气。
脸上的谄媚笑容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加灿烂和顺从了。
他微微弓着腰,像条最温顺的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。
“没问题!当然没问题!”
“黑木太君,别说堆两卡车,就算堆二十卡车,下官也绝对给您腾出地方来!”
“不过,这些水泥屋刚上好涂料,里面有些潮湿,可别把皇军的物资给捂坏了。”
顾藏锋指着大院角落里的两间空仓库,热情地推荐道:
“少佐,那两间库房干燥通风,面积还大,堆在那儿,保准出不了差错。”
黑木刚用皮鞭抬起顾藏锋的下巴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哟,顾桑,你果然是个大大的忠臣,大大的聪明人!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听你的,卸到库房去!”
顾藏锋赶紧哈着腰,一边指挥巡警帮忙卸车,一边凑到黑木刚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黑木曹长,为了犒劳太君们在南城值勤的辛苦。”
“下官今晚在城南胡同深处的那家小酒馆里,备了一桌上好的清酒和刺身。”
“还特意请了两个水灵灵的女招待作陪,不知道少佐阁下,肯不肯赏光赏个脸,去喝上两杯?”
听到“上好的清酒”和“水灵灵的女招待”这几个字。
黑木刚那张死鱼脸上,瞬间绽放出了贪婪的亮光。
他拍了拍顾藏锋的脸颊。
大笑出声:
“南城胡同的酒馆?顾桑,你大大的有心!”
“今晚,我一定准时过去!”
黑木刚带着宪兵,大摇大摆地跨上了卡车,在一阵嚣张的轰鸣声中,驶出了大门。
看着那卡车消失在街角的背影。
顾藏锋脸上那温顺、谄媚的笑容,在刹那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抹深邃得能将人吞噬的恐怖冰冷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一旁按着枪柄、眼里闪烁着嗜血光芒的雷战。
顾藏锋慢慢抬起右手,在自己的脖颈处。
缓慢、却用力地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。
雷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顾藏锋冷笑着吐出一口唾沫。
寒声说道:
“雷战,通知弟兄们,今晚在胡同里给他套个最厚实的大麻袋。”
“老子要让他这辈子,都走不出南城的胡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