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安门设卡关口。
清晨的薄雾中,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。
日军宪兵小队长小岛,正面色阴冷地按着腰间的军刀。
在他身后,几个日本兵正用刺刀,死死顶着三个穿着破烂长衫、书生模样的大汉。
这三个人浑身发抖,手里紧紧攥着几个破旧的藤条箱。
箱子的缝隙里,隐约能露出一两根细长的铜线,和亮晶晶的电子管。
“八嘎!”
小岛跨前一步,劈手夺过一个箱子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箱子散落开来,露出了大批用来组装电台的真空管和电容。
“这,是红党的电台零件!”
“你们,是红党的地下发报员!”
小岛那张横肉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冷笑,猛地一挥手。
“通通抓起来,带回特高课严刑拷打!”
“哈依!”
几个日本兵一拥而上,端着上膛的步枪,就要去套这几个学者的脖子。
程教授和两个助手脸色惨白,眼里满是绝望。
他们是根据地最急需的无线电技术专家,这要是进了特高课。
那可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了。
躲在关口暗处的林雁秋,急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哟,小岛太君,大清早的,您这火气还挺大啊?”
一阵吊儿郎当、市井的笑声,突然在关口响了起来。
顾藏锋双手插在警裤口袋里,大盖帽歪歪斜斜地戴着。
带着老油条和几个巡警,大摇大摆地晃悠了过来。
小岛一见是顾藏锋,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。
他虽然忌惮顾藏锋背后有武田大佐撑腰,但看着地上的电台零件,他觉得这次自己抓到了铁证。
“顾局长,皇军正在抓捕红党的电台专家,请你不要插手!”
小岛按着军刀,公事公办地冷声说道。
顾藏锋斜眼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电子管。
又看了看程教授那几个人,心里瞬间有了数。
他哈哈一笑,极为自然地走上前,一把搂住了小岛的肩膀。
顺势将小岛带到了旁边的阴影处。
“小岛太君,您看您,又冲动了不是?”
顾藏锋压低声音,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。
“什么红党的电台专家,李自重那王八蛋的话您也信?”
“老子实话告诉你,这几个人,其实是本局长花大价钱雇来的‘挖泥苦力’!”
小岛一愣。
“挖泥苦力?可他们箱子里带的,分明是电台的零配件!”
顾藏锋顺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一盒精装的哈德门香烟。
推开盒盖。
里面塞满的不是香烟,而是一卷用绿色丝带绑得结结实实的美元。
顾藏锋不动声色地将这盒烟,自然地塞进了小岛的斜口袋里。
顺便还在上面拍了拍。
“太君,大佐昨天特批了广安门防空避难所的工程,您也是知道的。”
“地底下的工程,需要大批的排风和照明排线。”
“这些破烂铜线和玻璃管,是我让他们从洋行黑市里淘来的‘废弃灯泡和铜丝’。”
“咱们分局的预算紧,用这个能省不少钱呢。”
顾藏锋拍着胸脯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
“要是耽误了大佐防空洞的工程进度,大佐怪罪下来……”
小岛感受着口袋里那沉甸甸、硬邦邦的厚度,起码有两百美金!
他那张阴冷横肉的死鱼脸,在一瞬间,绽放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。
“顾桑,原来,是武田大佐的工程物资啊!”
小岛连连点头,拉着顾藏锋的手,那叫一个亲热。
“误会,这真的是误会!”
顾藏锋冷哼了一声,转过头,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。
他走到程教授面前,猛地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旁边的破藤条箱上。
“你们这帮好吃懒做的废物!”
“老子一天给你们一毛钱,是让你们来磨洋工的吗?”
“大清早的在关口磨磨蹭蹭,差点耽误了大佐的防空洞大事!”
顾藏锋指着程教授的鼻子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:
“还不赶紧给老子把地上的‘废灯泡’捡起来!”
“抬着大洋灰,给老子死到地下室干活去!”
“再敢磨蹭,老子让防暴队打断你们的狗腿!”
程教授和两个助手虽然不认识顾藏锋,但也是心思机敏之辈。
见状赶忙哈着腰,装出一副极度恐惧的奴才样。
“是是是!局座开恩,小的这就去干活!”
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电子管,抱着破箱子,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巡警屁股后面。
小岛少尉站在一旁,笑眯眯地给顾藏锋敬了个礼。
“顾桑,皇军祝大佐的防空洞,大大的顺利完工!”
顾藏锋也笑着拱了拱手。
“借太君吉言,兄弟我先带人去干活了!”
半个多小时后。
城南一处无人的安全四合院里。
程教授和两个技术人员被安全地送到了这里,毫发无损。
林雁秋带着交通站的同志迎了出来,看着这几个宝贝专家。
她激动得眼眶通红。
“火种同志,你这手段……真的是太让人佩服了。”
林雁秋对着顾藏锋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要不是你,我们红党在北平的无线电技术力量,今天就彻底断绝了。”
顾藏锋把玩着手里的警帽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“林老板客气了,这关口天天过我的人,救几个人不过是顺手的事。”
“不过,我今天出门,感觉这城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鬼子的便衣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?”
听到顾藏锋的询问,林雁秋的神色,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她走近了几分,用低沉的声音,吐出一个惊天秘密:
“火种同志,军统和中统最近为了争夺一份日军的‘北平城防部署图’。”
“在内城大打出手,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