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暨城,第三日。
关羽把毫不犹豫直接跪地投降的潘临带来的山越降兵编了一遍。
能用的八百,剩下的全遣散回山。
潘临蹲在城门口啃干粮,看着那些被赶走的族人,嘴里嘟囔:“主人,那些人放回去,不怕他们再反?”
“反什么。”关羽没回头。
“他们的刀是你发的,粮是你喂的。你都跪了,他们回去连种地都要找锄头。”
潘临想了想,把干粮塞进嘴里,不说话了。
周仓从江边回来,黑脸上全是汗。
“君侯,二千匹马,全过来了。”
周仓顿了一顿,补充道:“也按君侯的吩咐,已经派传令兵八百里加急,送去陆都督,袭击襄樊!”
关羽点头,他派陆逊袭击襄樊,就是要确认一下,这是不是江东士族和曹魏搞得鬼。
虽然他一直都没动士族,但是士族的家底基本被他抄了九成,根本不可能供养十万大军。
“诸暨什么情况。”
“守将叫柯巴。山越二十七寨的第三号人物。”
潘临站起来,在地上划了一道。
“此人力气大,脾气暴,脑子不好使。蓝邬把他摆在诸暨,是当门板用的。”
“多少人。”
“三万。”
关羽捏了捏长髯。
“贺家那边呢。”
“贺达派了人去劝他据城死守。”
潘临咧嘴:“柯巴把来使的帽子扯了,说老子三万人还怕几千残兵?”
关羽腹诽:贺达这人确实是个人才。替我把山越凑到一起,省了逐个击破的功夫。这一次之后,江东就彻底太平了。
现在又替我把柯巴从城里引出来。
回头得给他立个碑——“会稽第一助攻”。
“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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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暨城外,平野。
柯巴站在阵前,手里拎着一杆铁棍,比他人还高半头。
他看到远处那面“关”字旗的时候,先看了一眼旗下的人数,然后仰头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笑声在旷野上滚了三滚。
“潘临那个老东西果然是个废物!”柯巴把铁棍往地上一砸,地面震了一下。
“就这?两三千人?还带着老潘那群软蛋?”
身旁的头人也跟着笑。
“大帅,不用三万。我带五千就够踩平他们。”
“五千?”
柯巴啐了一口:“全上!老子要让山里的兄弟们都看看,什么叫关羽!什么叫汉人的大将军!不过如此!”
号角响了。
三万山越步卒涌出诸暨城门。
他们没有阵型。
确切说,他们不知道阵型是什么。
前面跑快的先到,后面跑慢的还在城门里挤。三万人像一锅煮开的粥,往前泼。
关羽坐在赤兔马上,看着这三万人冲过来,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。
一,二,三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周仓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看这三万人,像什么。”
周仓眯着眼看了半晌:“像……像一群没头的蚂蚁。”
“比蚂蚁还好打。”关羽把陨铁刀从鞍上提起来,“蚂蚁好歹知道排队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千骑兵。
一人双马,马镫齐备。前排三百人提着长矛,后排七百人挎着环首刀。
“听令。”
一千人挺直脊背。
“不要停。不要砍。不要理会任何一个人。跟着赤兔跑,从东往西穿一遍,掉头,从南往北再穿一遍。”
关羽把刀横在鞍前。
“三遍之后,他们自己会散。”
“驾。”
赤兔嘶鸣。一千骑兵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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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贯穿。
一千匹马排成锥形,从山越大阵的东侧切入。
锥尖是赤兔。
三万步卒正往前涌,侧面突然撞进来一道铁流。
他们甚至来不及转身。
长矛从腰侧扎进去,环首刀从肩上砍下来,马蹄从倒地的人身上踩过去。
骑兵不停留。
穿透。
从东侧进,西侧出。
留下一道五十步宽的血沟。
第二次贯穿。
关羽掉头,从南侧再来一遍。
这一次山越兵已经开始慌了。
前排的人想往后退,后排的人还在往前冲,两股人流撞在一起,互相踩踏。
有人摔倒,后面的人踩上去,再也没起来。
骑兵从人堆里穿过去。不是砍,是碾。
第三次贯穿。
不需要关羽下令了。
三万人自己乱了。
没有指挥,没有号令。
跑的方向都不一样。
有人往城里跑,有人往山上跑,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动。
关羽勒住赤兔,站在阵中,环顾四周。
三万步卒,三次贯穿,折损不到两千。剩下的全在跑。
骑兵打步卒。
天生克制。
“柯巴呢。”
周仓往前一指:“那个拎棍子的!”
关羽看过去。
柯巴还站着。
他身边的亲卫跑了大半,只剩七八个人围着他。
他手里的铁棍举着,眼珠子转来转去,不知道往哪打。
赤兔加速。
五十步。三十步。十步。
柯巴终于看清了那张面如重枣的脸。
他把铁棍抡起来,大吼一声砸下去。
关羽没有格挡。
赤兔往左一闪。
铁棍砸在空地上,泥浆溅了柯巴一脸。
陨铁刀从右侧划过来,轻飘飘的,像切布。
柯巴的脑袋转了半圈才掉下去。
身子还站了两息,铁棍从手里滑出来,然后整个人往后倒,砸在自己砸出的坑里。
“投降者不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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降了八千多。
剩下的跑进山里,再也不敢出来。
关羽没有追。
他翻身下马,把刀交给周仓,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来。
“陈式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诸暨城里的粮,搬出来。降兵挑选一下能打的,编进去。”
“喏。”
“剩下的……”关羽想了想,“发三日粮,放了。”
潘临在旁边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关羽腹诽:七八千张嘴我养不起。
放回去,他们会把今天的事传遍每一座山寨。
三万人打不过一千骑兵——这个消息比任何檄文都好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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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稽,山阴城。
贺达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石板。
他面前的人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攥着一只陶碗,碗已经碎了一半。
蓝邬。
三十出头,瘦长脸,颧骨高,两只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,像两个洞。
他穿的不是兽皮,是一件洗褪了色的细布袍,领口系得很严。
“潘临降了。”蓝邬的声音不高。
“是。”
“柯巴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三万人。”
蓝邬把碎碗往案上一扔,碎片弹起来,有一片划过贺达的脸。
“三万人,三次冲锋。”
贺达的脸上渗出一道血线,他没敢擦。
“两个饭桶。”蓝邬站起来,一脚踢翻了虎皮椅。
帐内七八个部落头人缩了缩脖子。
蓝邬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。外面火把连成一片。
山阴城外的空地上,黑压压全是人。
二十五面旗,二十五座营。
他回过头。
“传我的令。二十五寨,全部集结山阴城外。”
“主帅——”贺达站起来,“关羽骑兵厉害,不如据城——”
“据城?”蓝邬冷笑,“你见过山越人守城吗。”
贺达不说话了。
“我们不守城,也不出城野战,弟兄们也打不了野战。”
蓝邬走回帐中,然后对着帐内正在喝酒吃肉的强壮如牛满脸黄须的壮汉客气道:“屠龙!你打关羽有几成把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