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,寒风卷着血腥气,吹得“关”字大旗猎猎作响。
关羽面沉如水,听完斥候带血的禀报。
公安被围。
三万精锐。
程普、韩当。
一个个关键词砸进脑海,却没能在他脸上激起半点波澜。
他只是抬头,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,仿佛能穿透千里,看到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孤城。
“知道了。”关羽淡淡吐出三个字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他转身走下城楼,周仓紧随其后,脸上满是焦急:“将军,公安危急,我们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关羽脚步不停,“我留给平儿的,是一千精锐,加上油江口陈式退守,足足一千五百精锐。”
“一座坚城,还有足以支撑半年的粮草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自信。
“以及,能让伤兵三日下地的神药。”
关羽腹诽:青霉素的土方子虽然简陋,但对付这个时代的细菌感染,那就是降维打击。程普那老头想靠人命把公安填平?做梦。
他心中快速计算。
正常攻防,公安能守一个月。
算上陆逊那小狐狸可能有的后手,强攻之下,十五天,是极限。
十五天。足够了。
他回到太守府,第一件事,便是召见了桂阳郡原来的一个虚职参事,赵范。
赵范本来是投降刘备,湘水之盟后,刘备直接也不要他了。
孙权安排了一个参事虚职,赵范无奈至极。
现在赵范再次回到汉营,想念到当年刘备对自己的信任就眼冒泪光。
这下一见关羽,纳头便拜,涕泗横流,赌咒发誓自己对大汉忠心耿耿,之前屈身事吴,实属无奈。
“即刻起,你官复原职,仍为桂阳太守。”关羽直接将太守大印扔在他面前。
赵范愣住,随即狂喜:“谢将军!谢将军信任!将军一日在荆州,我赵范便一日是大汉的忠臣!”
关羽点了点头,没再多言。
关羽腹诽:骨头虽然软了点,但是作为太守是合格的,桂阳不是什么战略要地,赵范正合适。
当夜,关羽只睡了两个时辰。
天未亮,他便点齐一千铁骑,再次踏上征程。这一次,没有半路设伏,没有奇袭,只有日夜兼程的急行军。
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寂静,也踏碎了所有人的疲惫。
整整七日。
当零陵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一千铁骑已是人困马乏。
然而,迎接他们的,不是紧闭的城门和冰冷的箭矢。
城门大开。
零陵太守郝普,领着城中一众官吏,早已恭候在城外。
见到那面熟悉的“关”字大旗,郝普二话不说,直接翻身下马,跪伏于地。
“罪臣郝普,恭迎关将军!”
关羽的威名,在连破长沙、桂阳之后,已经成了荆南所有吴将头顶的催命符。抵抗?谁敢?
关羽勒住赤兔,看都未看郝普一眼,直接入城。
太守府中,他只问了一句话。
“北部都尉习珍、习宏何在?”
郝普一愣,连忙答道:“回将军,习家兄弟正在城中。只是……他们之前与吕岱暗通款曲,怕是……”
“带上来。”关羽打断了他。
片刻后,两个中年武将被带入大厅。
为首一人年约四十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一双虎目炯炯有神,手掌布满厚茧,显然是久经沙场之辈。此为兄长,习珍。
其后一人稍显文弱,三十五六的年纪,身形挺拔,眼神却异常灵活锐利,透着一股与武人不同的精明。此为弟弟,习宏。
两人见到关羽,对视一眼,齐齐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习珍(习宏),拜见关将军!”
关羽端坐主位,没有叫他们起身,只是用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,静静地审视着他们。
压迫感,如山倾。
半晌,关羽才缓缓开口:“我且问你二人,昔日吕岱许你二人高官厚禄,让你们归顺东吴,可有此事?”
习珍猛地抬头,脖颈青筋暴起,厉声道:“确有此事!但吴狗背盟,乃国贼也!”
“我兄弟二人,生是大汉臣,死是大汉鬼,岂能与贼同流合污!之前虚与委蛇,不过是为保全乡梓,待机而动罢了!”
习宏则更为冷静,他拱手道:“将军容禀。零陵兵少,吕岱势大,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“
“我兄弟假意应承,实则暗中联络了郡中七县忠义之士,只待将军王师一到,便可立刻起兵响应,光复全郡!”
关羽腹诽:好家伙,一个忠勇,一个机变。
比糜芳、傅士仁那两个废物点心强了一万倍。
老子这具身体的原主,当年眼睛真是长到屁股上去了。
想到此,关羽心中郁结之气稍散。
他缓缓站起身,亲自走下将台,扶起二人。
“两位将军忠义,关某……替荆州百姓,谢过了。”
习珍、习宏二人受宠若惊,连忙道不敢。
“国难思良将,板荡识忠臣。”
关羽拍了拍习珍的肩膀,那蒲扇大的手掌力道沉重,“即日起,我以汉寿亭侯之名,表奏朝廷。”
他目光转向习宏:“命你为零陵太守,安抚地方,整备钱粮。”
又看向习珍:“命你为偏将军,点齐本部三千兵马,随我出征!”
兄弟二人,如遭雷击。
他们本以为最好的结果,不过是既往不咎。
却没想到,等来的是一步登天的封赏与信任!
“将军!”习珍虎目含泪,这个铁打的汉子,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两人再次重重跪下,这一次,是心悦诚服的死忠之拜。
“末将(臣),愿为将军效死!”
关羽大笑,扶起二人。
收服荆南,兵马、粮草、忠臣,尽入囊中。
这盘死棋,活了!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神色慌张,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。
他甚至来不及行礼,便跪倒在地,声音凄厉。
“报——!将军!”
“公安急报!陆逊已至城下,亲擂战鼓!吴军三万,发动总攻!”
“我军坚守十日,死伤惨重!陈式将军为护城门,被吴将丁奉一箭射中右臂,身负重伤!”
“王莆功曹传信,城中……最多还能再守三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