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,左将军府。
烛火下,关羽的手指轻轻抚过《青囊书》的最后一页。
“青霉芝,生朽腐霉土,叶覆青绒,得霉气而生,性寒,主治痈疮腐烂,捣碎外敷,三日可见新生……”
一段简短的描述,配着一幅粗糙的图样。
在旁人眼中,这不过是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某种发霉的菌类。
但在关羽眼中,这寥寥数十字,无异于惊雷。
青霉素!
这他妈的是能逆天改命的青霉素!
这个时代,一场大战下来,战死沙场的勇士,甚至不如因伤口溃烂感染而死的倒霉蛋多。
金疮药只能止血,却挡不住腐肉菌毒。
有了这东西,一支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将发生质的改变。
“来人!”关羽猛地合上书册。
赵累快步入内:“将军。”
“立刻传令下去,全城搜集此物。”关羽将图样拓印在另一张白纸上,递给赵累。
“告诉城中所有药铺、乃至寻常百姓,凡提供此物线索、或直接采摘上交者,一人一株,赏铜钱十文!”
赵累接过图样,虽不解将军为何对这种“霉菌”如此上心,但军令如山,他没有半句废话:“喏!”
“另外,告诉他们,若药铺无货,就去城外阴暗潮湿的烂木、腐土上找。越多越好!”
吩咐完这一切,关羽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下。
后勤医疗的王牌已经到手,接下来,就是把棋盘搅浑的时候了。
他大步走出府门,来到校场。
“周仓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击鼓,聚将!”
咚!咚!咚!
急促的战鼓声划破公安的宁静。一千五百名正在演练马术的精锐骑兵迅速集结。
关羽翻身上马,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。
“弟兄们!”关羽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陆逊那小子以为把咱们困在公安,我们就成了笼中之鸟。”
他勒转马头,手中马鞭猛地指向南方。
“他想当缩头乌龟,咱们就去把他龟壳敲碎!”
“我意已决,即刻尽起大军,南下,奔袭长沙!”
关平策马上前,面露忧色:“父亲,陆逊在江陵布下重兵,我军孤军南下,倘若被其断了后路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关羽冷笑,“陆逊小儿生性多疑,我军主力尽出,他只会以为公安城防空虚,派重兵把守江陵,绝不敢轻易冒进。”
“这,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关羽看向关平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平儿,我留五百精锐给你,死守公安。记住,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。这里是我们唯一的根。”
“陈式已在油江口布防,你与他互为犄角。若江陵敌军势大,不可力敌,便一把火烧了油江口,全军退守公安,等我回援!”
关平心中一凛,重重抱拳:“孩儿遵命!”
关羽不再多言,马鞭向前一指,声如雷霆。
“周仓,点齐一千铁骑,一人两马,随我出发!”
“目标,长沙!”
一千铁骑,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公安城,沿着南下的官道绝尘而去。
三日后。
长沙城下。
太守凌统手里还捧着陆逊刚刚送达的加急军令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加固城防?就地募兵?”凌统看着城防图,嘴里嘟囔。
“陆大都督也太小心了,关羽那老匹夫刚从麦城逃出来,能有多少兵力?还敢跑来打我长沙?”
话音未落,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太……太守!城……城外……关羽大军……兵临城下了!”
“什么?!”凌统手里的竹简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垛口,探头望去。
城外一里处,尘土飞扬。
一面残破却依旧张扬的“关”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大旗之下,黑压压一片骑兵列阵以待。铁甲森森,长矛如林。
为首一将,跨坐赤兔,手提青龙偃月刀,不是关羽又是谁?
凌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三天!
从公安到长沙,千里之遥,三天就到了!
这他娘的还是人吗?!
别说募兵了,他连加固城墙的木料都还没备齐!
“快!”凌统扯着嗓子尖叫,“关闭城门!全军上墙!快去江陵津向程老将军求援!快!”
然而,城下的关羽却没有任何攻城的迹象。
一千铁骑只是静静地列阵,既不叫骂,也不冲击,仿佛一群耐心的猎人,在等待着什么。
关羽根本没想过用一千人去啃长沙这座坚城。
他要的,是鱼。
是那条龟缩在江陵津,名叫程普的老鱼。
……
江陵津,水师大营。
程普听完长沙守将派来的信使的哭诉,精神猛地一振。
关羽奔袭长沙?
一千疲敝之师,也敢妄图攻城?
千载难逢的战机!
他正欲下令,命人将此事火速禀报南郡的陆逊。
帐帘一掀,孙皎、留平,还有吕蒙的儿子吕霸,三人联袂而入。
“程老将军!”孙皎一进门便大声道,脸上带着一股被羞辱后的狂热。
“关羽老贼疲兵远袭,孤军深入,兵力不过千人,此乃天赐良机,正是我等一雪前耻之时!”
吕霸更是双目赤红,拔出腰间佩剑,单膝跪地:“家父之仇,不共戴天!请老将军发兵,末将愿为先锋,生擒关羽,祭奠父亲在天之灵!”
留平也在一旁煽风点火:“老将军,论水战陆战,您哪一样不比陆逊那黄口小儿强?”
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何须事事请示!若等他回信,战机早就错过了!”
程普手捋白须,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陆逊的计划是稳妥的。
但他更知道,自己若再不做点什么,在军中这帮少壮派眼里,他这个三朝元老,就真成了一个只会喝茶听令的老废物了。
“好!”程普猛地一拍帅案,站起身来,“孙皎、吕霸、留平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本将给你一万精兵,直接走水路,即刻驰援长沙!务必将关羽给老夫死死钉在那里!”
程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老夫自领一万大军,即刻出发,重夺油江口,断其归路!”
“此事,老夫自会派人知会陆大都督!”
半个月后。
长沙城外。
关羽坐在一块大石上,正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青龙刀的刀锋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,终于出现了东吴军队的旗帜。
周仓兴奋地跑来:“将军!鱼来了!看旗号,是孙皎那小子!”
关羽缓缓起身,将磨刀石揣入怀中,翻身上马。
他看着远处那逐渐清晰的万人军阵,丹凤眼微微眯起。
孙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冲到阵前。
他看着城下列阵以待、数量少得可怜的荆州骑兵,又看了一眼悠闲自得的关羽,半月前被生擒的耻辱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关羽老狗!”孙皎用马鞭指着关羽,破口大骂,“上次被你阴了,本将说过,必定要将你挫骨扬灰!”
“今日我带一万大军在此,我看你还如何猖狂!”
他猛地拔出佩剑,剑锋向前一挥,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全军冲锋!给我踏平他们!谁能斩下关羽首级,赏千金,官升三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