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原上,寒风刮过满地断枪与残尸。
五百步外,陆逊抛出交易的筹码,声音在空旷的黄土地上回荡。
南郡换吕蒙,罢兵言和。
关羽坐在赤兔马上,单手倒提青龙偃月刀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陆逊,嘴角扯起一丝冷笑。
三十岁的躯体内,气血翻涌的余韵尚未平息。
他很清楚,连番高强度厮杀,这具身体已经积累了不小的负荷。
再打下去,体力必然透支。
他更清楚,陆逊这句话全是废话。
孙权要的是全据长江,拿回荆州是既定国策,不可能因为一个吕蒙就退兵。
陆逊在此喊话,不过是为了做个姿态给江东诸将看。
“走。”关羽吐出一个字。
他根本没有回应陆逊,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。
双腿轻夹马腹,赤兔马调转方向。一百八十名荆州老卒立刻跟上。
关平策马上前,一把攥住吕蒙坐骑的缰绳,牵着这位被捆成粽子的江东大都督,一路向南狂奔。
一行人越行越远,很快变成一串黑点,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
山坡上,陆逊端坐在马背上,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臂。
他看着关羽离去的方向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关羽走得这么干脆,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那位威震华夏的武圣,确实到了强弩之末。
若关羽还有余力,刚才绝对会冲过来把他也一并砍了。
陆逊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眼中闪过异光。
大都督吕蒙被生擒,东吴军心已丧。
就算关羽只剩一口气,眼下也绝对没人敢再去触那个霉头。
吕蒙完了。
孙权生性多疑,绝不会为了一个俘虏交出已经吃进嘴里的南郡。
关羽抓吕蒙,要的只是一个震慑全军、顺利脱身的筹码。
这一点,关羽清楚,陆逊也清楚。
江东大都督的位置,空出来了。
陆逊调转马头,下令残兵回撤。
入夜。江陵津。
这是横渡长江的关键水寨。
原本驻扎着重兵,但因为吕蒙下令四门围城,这里的兵力被抽调了大半,目前只剩下一千人左右。
水寨中军大帐内,灯火通明。
守将留平正半敞着衣襟,手里端着酒樽,脸色酡红。
案几上摆满烤肉,旁边几个军士跟着大声喧哗。
“大都督亲自压阵,麦城里那几百个残兵败将,此时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!”
留平灌下一大口酒,打了个酒嗝。
“将军说得对!关羽那老匹夫,只配给大都督提鞋!”下属跟着附和。
整个大寨,连一个站在了望塔上放哨的士兵都没有。所有人都以为前方大局已定。
大寨外,一百八十名骑兵借着夜色悄然靠近。
关羽停下战马,看了一眼毫无防备的营门。
木栅栏敞开着,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只剩灰烬。
“去。”关羽下巴微抬。
关平与周仓立刻翻身下马,带着几十名老卒直接冲了进去。
没有战马的嘶鸣,只有极其迅捷的脚步声。
直到他们冲入大寨腹地,两名醉醺醺的巡逻兵才发现异常。
刚张开嘴准备叫喊,关平手中的短刀已经划过了他们的咽喉。尸体倒地。
大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。
冷风灌入,吹得烛火疯狂摇晃。
留平正举着酒樽,眼前突然多出几个浑身血污、满身煞气的大汉。
“什么人?”留平愣住。
周仓大步上前,一巴掌扇在留平脸上。
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留平从坐榻上扇飞。
留平重重摔在地上,酒樽滚落,肉块散了一地。
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帐内的其余军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,便被涌进来的荆州老卒尽数砍翻。
大寨内顿时大乱。
一千名毫无防备的东吴士兵听到动静,从营帐里跑出来,看到主将大帐已经被控制,立刻哄散而逃
没人组织抵抗。
关羽骑着马,缓缓走进大帐。
两名老卒把被五花大绑的吕蒙扔在地上。
吕蒙脸上那道鞭伤已经结痂,显得狰狞不堪。
关羽下马,走到吕蒙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东吴鼠辈。”关羽声音平缓。
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留平,又看向吕蒙:“吕蒙,你说,东吴是不是鼠辈?”
吕蒙闭着眼睛,脸颊的肌肉不断抽动,一言不发。
他堂堂大都督,被人生擒,手下的将领又蠢钝如猪,根本没有还口的余地。
“换衣服。”关羽没有再理会吕蒙,转身下令。
荆州老卒们立刻行动,剥下东吴死兵的甲胄和衣衫,套在自己身上。
一炷香的时间,这支队伍便完成了伪装。
关羽转头看向周仓:“战马目标太大,不能带过江。你带三十人留在这里,守住马匹。”
“若陆逊的兵马追来,直接一把火把这里的东西全烧了,找条船带着兄弟过江就好。”
周仓重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关羽提着青龙刀,大步走向江边。
江面上停靠着十几艘巡逻快船。
关平换上了一身东吴亲卫的服饰,一把揪起留平的衣领,将他提上最大的一艘船。
吕蒙被塞进船舱底部,用破布堵住了嘴。
关平把短刀抵在留平的后腰,低声警告:“想活命,就老实点。若有半个字说错,立刻要你的命。”
留平冷汗直冒,连连点头。
船队升起风帆,离开江陵津,朝着对岸的油江口驶去。
深夜的江风极其湿冷。
半个时辰后,油江口水寨的轮廓出现在夜幕中。
水面上的东吴哨船发现来船,立刻打出旗语拦截。
“口令!”哨船上的军官高声喊道。
关平紧了紧抵在留平后腰的短刀。
留平硬着头皮走到船头,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令,高高举起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是我!江陵津守将留平!”
留平扯着嗓子大骂,“前线有紧急军情,大都督命我连夜过江汇报,快让开航道!”
哨船军官借着火把的光芒看清了留平的脸,又验了手令。
前线正在大战,紧急军情随时都有。
他不敢耽搁,立刻挥手放行。
船队顺利驶入油江口水寨。
靠岸。抛锚。
关羽压低斗笠,混在队伍中间,跟着留平走下跳板。
刚踏上栈桥,前方迎来一队人马。
领头之人身披锦袍,大步流星。
正是留守油江口的东吴大将,孙皎。
孙皎接到通报说江陵津有紧急军情,根本没带多少随从。
他料定是前线大捷。
吕蒙三万大军围困三百残兵,怎么可能出意外?
必定是关羽已经授首,吕蒙派人连夜送捷报来了。
孙皎走上栈桥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孙皎笑声极为得意,“留将军,大半夜赶来,可是前线大捷了?”
留平僵在原地,后腰被刀尖死死顶住,说不出话。
孙皎大步走近,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狂喜,大声问道:“是不是关羽那老匹夫,已经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