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城南门外,冻土被鲜血浸透。
战阵中央,两马交错。
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嵌在周泰的腰肋骨缝里。
血水顺着八十二斤的刀身往下淌,滴落进泥土。
关羽双手握紧刀柄,手臂肌肉隆起,正欲抽刀。
拔不出。
周泰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关雨的青龙偃月刀的蟠龙吞口。
指甲断裂,十指卡进铁槽。周泰脸色惨白,嘴角不断涌出大股血沫。
“放手。”关羽面无表情,声音冰冷,“你会死。”
周泰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牙齿全部染红。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,夹杂着内脏碎裂的杂音。
“死我也要拉你垫背!”周泰扯开嗓子嘶吼,转头看向远方的高台,“吕都督!我家里人就拜托你了!”
声音传遍荒野。
周泰腰腹猛然发力,硬生生借着关羽刀锋卡在体内的阻力。
身体向后倒去,试图用自身的体重加上战马前冲的惯性,将马背上的关羽直接扯下马来。
关羽双脚死死踩住马镫。
身体在马背上纹丝不动。
但他的大刀确实被拖住了,无法挥舞。
这短短一息的停顿,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极其致命。
“父亲!”
怒喝声从后方传来。
关平双脚踩镫,双手高举重剑,纵马冲到近前。
他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,一刀劈在周泰的右肩。
铁甲碎裂。
大刀破开皮肉,砍断锁骨。
血水飙射。
周仓紧随其后,手中长枪连刺两下,直接扎进周泰的大腿。
周泰浑身剧烈颤抖,痛得五官扭曲,但他那双卡在蟠龙吞口上的手,依然死死锁着,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。
高台战车上。
吕蒙看清了前方的局势。
周泰成功拖住了关羽的步伐,那支原本机动性极强的诡异骑兵队伍,因为主将停滞,被迫停在了原地。
大好战机。
吕蒙眼中闪过狂喜,随即脸色猛地一沉,拔出腰间长剑,直指前方天空,运用十成中气大吼出声。
“周老将军忠义!”吕蒙的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悲愤,“江东儿郎,为周老将军报仇!”
旗手疯狂挥舞红黑两色大旗。
传令兵敲响急促的战鼓。
两翼的三千名重甲盾枪兵动了。
他们全是步卒,身上披挂着厚重的铠甲。
听到指令,数千人齐齐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报仇!”第一声呼喊响彻云霄。
木盾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再迈一步。
“报仇!”第二声呼喊。
数千杆长枪从盾牌间隙探出,枪尖闪烁寒光。
“报仇!”第三声呼喊伴随着长枪整齐划一地敲击铁盾边缘。
金属碰撞的噪音连成一片。
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开始收紧,像一堵不断缩小的铁墙,朝着关羽和那二百多名残兵压了过去。
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增加。
被围在中间的荆州老卒们握紧了长矛,额头渗出冷汗,战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。
关羽扫了一眼不断逼近的铁盾丛林,又看向手下死活不松手的周泰。
没时间耗了。
“关平,周仓!”关羽声音没有半点起伏,“砍手。”
关平没有任何犹豫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。
周仓同样拔出环首刀。
两人一左一右,对准周泰卡在刀柄上的双手手腕,狠狠斩下。
咔嚓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周泰的双手齐腕而断。
断裂的双手依然死死扣在青龙偃月刀上。失去了双手的支撑,他整个人惨叫一声。
从马背上栽落,重重摔在泥地里。
关羽手臂一震,甩掉挂在刀身上的两只断手。
八十二斤的长刀重新挥洒自如。
关平收起短刀,重新握住长刀。
他看向倒在血泊中、四肢扭曲却还在地上挣扎的周泰,眼中杀机毕露,调转马头便要上前补刀。
“回来。”关羽长刀横空,挡住关平的去路。
关平不解:“父亲?”
“突围要紧。”
关羽看了一眼地上的周泰,神色淡漠,“他双手已断,气血流尽,这辈子废了。各为其主,算了吧。”
不再理会地上的周泰,关羽猛地转过马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无数重甲步兵的头顶,直接锁定在三里外那座最高的高台战车上。
那里挂着吕蒙的主将大旗。
“随我来!”关羽双腿猛夹赤兔。
战马嘶鸣,朝着吕蒙的中军本阵方向,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二百多名荆州老卒立刻调转马头,紧紧跟在关羽身后。
高台上的吕蒙看得真切。关羽没有选择向东突围,也没有去最薄弱的侧翼,而是直接冲向了他所在的中军大帐方向。
吕蒙冷笑出声。
中军,是他亲自坐镇的地方。
三万大军中最精锐的兵力全布置在这里。
盾墙三层,长枪林立,后方还有上千名弓弩手。
甚至在阵地前方,还连夜挖掘了大量的陷马坑和拒马。
从这里突围,纯粹是自寻死路。
“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神将?”
吕蒙收起长剑,双手撑在护栏上,“想斩首我?可笑。”
他必须保证关羽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冲。
一旦关羽发现中军防守严密,中途转向去冲击侧翼,反而会给吴军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
要让关羽彻底失去理智,让他陷入癫狂,不管不顾地往中军的陷阱里撞。
对付关羽这种人,肉体的折磨没用。
必须摧毁他的高傲,践踏他的尊严。
吕蒙立刻招手,唤来身边的十几个大嗓门亲兵,交代了几句。
片刻后,十几名亲兵举起皮制扩音筒,对准战场中央那支正在狂奔的骑兵队伍,齐声大喊。
“关羽老贼听着!”
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出极远,清晰地落入二百多名荆州骑兵的耳中。
“你的女儿关银屏,已经被大都督生擒!”
“昨夜大都督已将她糟蹋!哈哈哈!”
“你只要死在这里,大都督保证,让她这辈子在江东做最下贱的奴婢!日夜伺候将士!”
污言秽语,字字诛心。
前冲的骑兵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首当其冲的关平猛地勒紧缰绳。
战马人立而起。
关平的眼睛瞬间充血,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他的妹妹,荆州所有将领看着长大的小公主,落入这帮禽兽之手?
“吕蒙!”关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脖颈青筋暴突,“你这个畜生!畜生!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关平身后,二百多名荆州老卒全红了眼。
他们中许多人曾负责镇守将军府,关银屏那一句句脆生生的“军爷”。
是他们常年驻守在这乱世中为数不多的温情。
现在,小公主被糟蹋,还要世代为奴。
这种耻辱,比割他们的肉还要难以忍受。
队伍的冲锋速度慢了下来。
愤怒让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,拿兵器的手都在发抖。
这种状态下,阵型极易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