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!”
这俩字跟炸雷似的,在宗人府的黑道里来回滚。
“把福尔康这狗奴才,给朕摘了顶戴,押进天牢!”
“没朕的旨意,谁也不许探视!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!”
四个腰里挎着长刀的大内侍卫,跟狼崽子见血似的扑上来。
两人一组。
死死按住福尔康的肩膀,差点把他的肩胛骨给卸了。
“皇上!皇上冤枉啊!”
福尔康还在那嚎,嗓子都劈了。
两腿跟面条似的在地上乱蹬。
那股子骚臭味儿更重了。
混着宗人府本来的霉味,熏得人直反胃。
“臣对大清忠心耿耿,臣没想过要造反啊!”
“紫薇,你救救我!紫薇你帮我跟皇上解释啊!”
他鼻涕眼泪抹了一脸,看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。
紫薇坐在牢房里的烂草堆上。
低着头,细白的手指抠着草根。
连个眼风都没给他。
侍卫哪管他叫唤,直接上手去扒他头上的顶戴。
“别碰我!我是御前侍卫!我是额驸!”
福尔康拼死护着脑袋,像护着命根子。
侍卫不耐烦了,一巴掌扇过去,扇得他嘴角破了个大口子,血流了出来。
粗鲁地把那顶带着孔雀翎的帽子给扯了下来。
顺手扔在黑泥水里。
“老实点!”
侍卫像拖死狗一样,把福尔康往外拖。
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“刺啦”声。
留下两道血印子。
走廊尽头,永琪被两个侍卫架着,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探着脑袋往回看,正好跟福尔康对上眼。
俩人眼里全是惊恐和绝望。
塑料兄弟情,在这一刻碎成了沫子。
永琪哆嗦着嘴唇,想说点啥,最后啥也没说出来。
侍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。
“五阿哥,走吧,别让皇上等急了。”
永琪连滚带爬地被带走了。
牢房里终于安静了。
只剩下几声老鼠“吱吱”的叫声。
乾隆手里还提着那把腰刀。
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呼哧呼哧的。
跟拉风箱似的。
他扭头看向木栅栏里头。
看着那两个满身是伤、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女儿。
这俩丫头,平时虽然皮了点,但哪受过这罪。
特别是紫薇。
那么个娇滴滴的人儿,现在脸色惨白得像纸,手背上还有那么长一道血口子。
看着怪揪心的。
小燕子背上那几道板子伤,血都把囚服染透了,粘在肉上。
乾隆的眼角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股子滔天的怒火,这会儿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慢慢变成了愧疚。
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和自己当亲生疼的。
“行了。”
乾隆把刀“啷当”一声扔给旁边的侍卫。
背过手。
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硬。
“那些个谋逆的混账话,朕只当没听见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俩也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“等会儿跟朕回宫,让太医好好瞧瞧。”
乾隆以为自己给了个天大的台阶。
这俩丫头就该感恩戴德地顺坡下驴了。
前世她们确实是这么干的。
哭着喊着皇阿玛吉祥,感恩皇阿玛不杀之恩。
然后乖乖回去继续当她们的受气包。
“回去告诉知画,就说你们知道错了。”
“以后少惹事生非,安分守己点。”
“这事儿,就算翻篇了。”
翻篇?
小燕子听见这话。
差点气乐了。
她撑着墙壁,慢慢站直身子。
背上撕扯得生疼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皇阿玛。”
小燕子声音不大。
但咬字特别清楚,像砸在石板上的铜钱。
“我没推知画就是没推。”
乾隆愣了一下,眉头又拧了起来。
“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倔!”
“老佛爷都查实了,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作证。”
“难不成他们都瞎了?”
“对,他们就是瞎了!心也瞎了!”
小燕子猛地提高嗓门。
一把拽下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旗头。
上面那两朵可怜巴巴的绒花,早就被泥水糊住了。
“啪”地一声。
她把旗头狠狠砸在自己脚底下的烂泥里。
溅了自己一鞋帮子的黑水。
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惺惺的做派。”
“是,我平时是看不惯她。”
“但我小燕子一人做事一人当,我打了就是打了,没打就是没打!”
“她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在那儿装死。”
“凭什么把屎盆子扣我头上?”
小燕子胸脯剧烈起伏着,眼珠子通红。
像只护食的豹子。
“您要是认定了我推的。”
“行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脖子。
“您今儿个干脆就拿刀在这儿抹了我。”
“反正这破格格,谁爱当谁当!”
“我小燕子,不伺候了!”
“放肆!”
乾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“这还珠格格的封号,是朕给你的恩典!”
“你这是要把朕的恩典踩在脚底下吗!”
“恩典?”
隔壁牢房,紫薇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里满是凄凉和嘲弄。
她慢慢站起来,动作慢得像个老人。
手里攥着刚才那块擦血的破布。
“皇阿玛。”
紫薇没看乾隆。
她伸手去摘耳朵上那副珍珠耳环。
耳洞被泥水糊住了,拽下来的时候扯出了血丝。
她不在乎。
“滴答”。
带血的珍珠耳环掉在地上的积水里,砸出一个小水花。
“这紫禁城,太冷了。”
紫薇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。
“我们姐妹俩,命贱。就是在民间讨饭的丫头。”
“配不上您这泼天的富贵。”
“也穿不惯这绫罗绸缎。”
她抬头看着乾隆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。
“这格格的身份,我们还给您。”
“只求皇阿玛开恩,赐我们白绫一条,或者一壶毒酒。”
“让我们干干净净地走。”
“别让我们在这宗人府里,被那些个奴才磋磨,被那些个假仁假义的人恶心。”
死志已决。
态度强硬到极点。
没有一丁点儿商量的余地。
乾隆彻底慌了。
这不仅关乎父女情分。
更关乎皇家脸面!
两个皇上亲封的格格,在宗人府里被逼得自尽。
这要是传出去,天下人怎么议论他这个皇帝?
怎么议论老佛爷?怎么议论五阿哥?
他这盛世明君的脸,往哪儿搁!
“胡说!不许胡说!”
乾隆猛地一甩袖子,脸憋得通红。
“谁敢让你们死!朕还没死呢!”
他咬着后槽牙,狠狠瞪了眼旁边瑟瑟发抖的狱卒。
“开门!把门给朕打开!”
狱卒哆嗦着拿钥匙,半天插不进锁眼。
“起驾!”
乾隆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急促,带着几分仓皇。
“摆驾回漱芳斋!”
“这案子,朕亲自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