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头熊分两趟才拉回二道沟老王家的院子,头一趟天没亮就出发,拉着八只熊尸蹭着雪路走,到晌午才蹭进院门;第二趟装了九只,日头偏西才赶回来。不大的院子登时堆得满满当当,从墙根到柴垛旁,横七竖八躺着冻得硬邦邦的熊尸,黑毛的、棕灰毛的,堆得跟小山似的,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张婶端着瓢凉水,顺着熊皮往上泼,冷水浇在冻肉上,瞬间结层薄冰,亮闪闪的。东北的天儿,零下十几度,泼上水冻透了,放半个月都坏不了。她一边泼一边念叨:“哎哟哟,这么些熊,搁以前想都不敢想。俺家老头子跑山三十年,加起来都没打过这么多。”
老王蹲在阶沿上,就着磨刀石磨猎刀,磨得寒光闪闪。磨好了就过来处理熊皮,顺着下巴口子挑开,刀刃贴着皮肉往里走,手法利落得很,整张皮剥下来,完整得很。品相好的黑熊皮、灰熊皮,就用木撑子撑开,钉在院墙避风的墙面上阴干,绷得平平展展,毛锋顺齐,看着就油亮。那些被手雷炸烂边角、枪眼太密的十一张残次皮,就卷成一捆,堆在仓房角落,等着一起卖。
熊掌齐腕剁下来,用草纸包好,码在缸沿上,冻得硬邦邦的,肥厚饱满。熊胆更金贵,老王一个个用细麻绳拴住胆囊管,挂在仓房阴凉的房梁上,风一吹晃悠悠的。墨绿的胆囊饱满沉实,透着光,都是上好的金胆,放个三五年都坏不了,越放越值钱。
老黑这两天算是过上了神仙日子。
每天都有新鲜的熊肝吃,血淋淋的扔给它,叼着就蹲到墙根,咔嚓咔嚓啃得欢,满嘴都是血沫。吃完了就舔爪子,趴在太阳地里打盹,肚子吃得圆滚滚的,毛都亮了好几个色号。
林愁蹲在旁边看它啃肝,忍不住笑。这狗獾跟着自己,确实比在野外风餐露宿强百倍。他心里还琢磨,等回四九城,给它找只母獾留个种,以后进山也有个伴。这鼻子灵、咬口死的本事,可是打猎的好帮手。
当天晚上,张婶把熊肉收拾得干干净净,变着花样做了一桌子。
肥瘦相间的熊肉剁成馅儿,和着酸菜、大葱,包成薄皮大包子,上屉蒸得圆滚滚的。掀开屉布的瞬间,白汽裹着肉香“轰”地一下扑出来,香得人直咽口水;大块的熊肉和酸菜、粉条炖在大铁锅里,咕嘟咕嘟冒泡,油花飘了一层,酸香混着肉香,飘得满院都是;熊骨头砸断了,慢火熬了一下午,熬得奶白奶白的,撒点盐,撒点葱花,鲜得掉眉毛。
边上贴饼子的锅也没闲着,玉米面和着熊油,贴在锅边,烤得底边焦脆,暄软喷香。
林愁还拿出了自己调的调料罐,里面是按后世配方配的复合香料、红油豆瓣酱,往炖菜里舀了一勺,搅了搅。
那香味“嗡”地一下就厚了,鲜中带香,香中带辣,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我的娘哎,小林子你这罐子里是啥宝贝?”周彪凑在锅边,吸着鼻子,眼睛都直了,“比县城饭馆里的味儿还正!”
“瞎调的,提味儿。”林愁笑了笑。他本来想着找厂子批量生产,可这年头配方管制严,弄不好就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,只能先自己凑合用。
三人围着炕桌,就着蒜,大口吃包子,大碗喝骨汤,啃贴饼子。
熊肉紧实,香而不柴,酸菜解腻,粉条吸饱了肉汤,一口下去,从嘴里暖到胃里,顺着肠子暖到全身。
从傍晚六点吃到掌灯时分,三人都吃得肚儿圆,靠在炕墙上连打饱嗝。累了三天,身子早就乏透了,吃饱了困意就涌上来,洗漱了一把,头沾枕头就睡,鼾声此起彼伏,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,都九点多了才陆续醒。
起来之后,三人盘坐在炕上分赃。
十七只熊,按林愁的意思,三人平分,一人五只半。
老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说啥不同意:“那不行!你带枪带狗,还出了改子弹的法子,怎么能平分?按山里的规矩,枪算一股,狗算一股,人算一股,你一个人就占三股,我和你周哥各占一股,总共五股,你拿大头,十七只你得拿十只才对!”
“就是!”周彪也跟着点头,“没有你的短铳和老黑,我们哪敢掏这么多熊仓?平分绝对不行,太亏你了。”
林愁摆摆手:“多大点事儿。一起进山就图个互相照应,谈啥股份不股份的。再说我也不缺这点钱。”
他确实不缺。空间里的金条银元都数不过来,这点打猎的钱,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三个人推来推去争了半天,最后才商量出个折中的法子。
五千二百多斤熊肉、六张完整熊皮,按三份平分,各自卖各自的。完整熊皮里,林愁和老王各拿了张灰熊皮加一张黑熊皮,周彪拿了两张黑熊皮,都想着回去做件皮大衣,冬天挡风。剩下十一张残次皮,统一卖了钱三分。
熊掌和熊胆,林愁全收了。
熊掌他想留着,带回四九城尝尝鲜,这山珍海味的,以前只听过没吃过。熊胆更是好东西,药性足,留着以后有用,不管是卖还是送人,都是硬通货。
按老王的话说,这十几颗熊胆都是上品,搁黑市上一颗能卖百八十块,遇上急着要的,卖一百都不新鲜。供销社收得便宜,六十块钱一颗,品相好的加五块。
林愁就按八十块一颗算,十四颗熊胆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块。他自己留十颗,给老王和周彪各两颗,折算下来每人该找四百块钱。
他当场就从挎包里数出四十张十块的崭新票子,分两份递过去。
“这哪儿行!”老王赶紧推回来,“本来就该你多分,哪能还让你出钱?绝对不行!”
“拿着。”林愁把钱塞俩人手里,“熊胆我留着有用,我拿大头,出钱应该的。再说了,枪和子弹都是我出的,本来就该算本钱。就这么定了,再争就没意思了。”
俩人捏着厚厚的票子,看着林愁,心里都热乎的。跑山的见多了为分赃打架的,像林愁这样本事大、还不贪钱的,太少了。
“行,那哥俩就厚着脸皮拿了。”老王叹了口气,把钱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,按了按,“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哥的地方,你尽管开口!”
“那还用说!”周彪也拍着胸脯。
早饭过后,就开始往营地运货。
马车一次拉不了多少,分了三趟。头两趟拉熊肉,码得整整齐齐盖着帆布,防止化冻;第三趟拉十一张残次熊皮,还有各人要上交的完整皮毛。
老王赶着车,林愁和周彪坐在车边,晃悠着往三号猎区营地去。
到地方的时候,营地正热闹。不少猎人都在交货,过秤的、记账的、扛肉的,人来人往。
管账的文书还是那个年轻小伙子,戴着棉帽子,鼻尖冻得通红,拿着笔在蓝皮本子上记。看见三人赶着车过来,还笑着打招呼:“王大叔,周大哥,你们回来啦?这趟收成咋样?”
话音刚落,车上的帆布掀开,露出小山似的冻熊肉,还有一捆捆的熊皮。
小伙子手里的笔“啪嗒”就掉在本子上,眼睛瞪得溜圆:“我去!这……这都是你们打的?!”
周围的猎人也都看过来,看见车上堆得冒尖的熊肉、熊皮,都炸了锅。
“我的娘哎!这么多熊?!”
“十七只?三天?!”
“疯了吧?我这半个月才打了两只狍子,人家三天打十七只熊?”
“就是那三人组?带个小孩的那个?”
“我的乖乖,那小孩真邪性啊……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众人围过来踮着脚看,眼神里全是震惊、羡慕,还有点敬畏。
三天十七只熊,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。这哪是打猎啊,这是扫荡啊!
老王和周彪挺着胸脯帮着卸肉,脸上带着光。
林愁站在一边抱着胳膊,看着热闹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