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上午,林愁锁了修理铺,拎着两斤腌肉、一小袋白面,拐进了95号院。
院里正热闹,前院刘家堆着一院子人,说是媒婆下午带姑娘过来给刘光天相看,刘海中两口子忙前忙后打扫院子,跟过年似的。路过的街坊都凑着说笑吉祥话,刘海中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,腰杆都挺得比平时直。
看见林愁进来,不少人都打招呼。
“小林子来了?看你婶子去啊?”
“哎,是。”林愁点点头,应付两句,脚步没停,直奔后院。
院里人也习惯了,这孩子隔三差五就拎着东西来看林婶子和张老爷子,孝顺,念旧,是个好孩子。谁也没多想,更没人知道这少年心里揣着什么主意。
林婶子家就在后院拐角,小门虚掩着。林愁推开门进去,屋里光线有点暗,林婶正坐在炕沿缝补衣服,旁边张保国老爷子蹲在地上,正摆弄半筐糊好的火柴盒——老爷子没了儿子,就靠街道接这点手工活,带着孙子过日子,挣点口粮钱。
“愁娃来了?快坐!”林婶子赶紧放下针线,下炕迎过来,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,眉头一皱,“你看你,来就来,又拿东西!家里都快放不下了。”
“没事,刚弄的肉,您跟小弟弟尝尝。”林愁把东西放锅台上,拉了个小板凳坐下。
张保国也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,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,就是太有心。这阵子院里闹相亲闹得欢,家家都忙着说媳妇,你也不小了,有没有寻思过?”
林愁笑了笑,没接这话茬,直奔正题:“张爷爷,林婶,我今天来,就是为了院里这相亲的事儿。”
俩人对视一眼,都愣了。
“我就直说了。”林愁手指敲了敲桌沿,语气平淡,却带着股冷劲儿,“当初咱们两家受的委屈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,还有傻柱,当初怎么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找医生,怎么抢我家东西,怎么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,这笔账,不能因为他们现在忙着娶媳妇,就翻篇了。”
“他们想热热闹闹娶媳妇、过好日子?没那么便宜的事儿。”
屋里瞬间静了。
林婶子嘴唇动了动,脸上露出点犹豫的神色:“愁娃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可……这断人姻缘的事儿,是不是太损了点?这年代,小伙子过了二十好几不好找对象,耽误了人家一辈子……”
“一辈子?”林愁嗤笑一声,眼神冷了几分,“当初他们堵着门不让我出去看病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一辈子?我这条命,是自己硬扛过来的,换旁人,早就埋乱葬岗了。”
“还有您,林婶。当初我给您送点肉,想让小弟弟补补身子,易中海带着人闯进来,满嘴仁义道德,说什么邻里互助,硬生生把肉抢走重新分。您那时候抱着小弟弟哭,他们谁心软了?”
“还有张爷爷您,您孙子生病,想找易中海借点钱抓药,他怎么说的?说您是装病,想占集体便宜。最后还是您半夜抱着孩子走了十里地去的医院,差点耽误了事儿。”
“他们当初下手的时候,可没想过给我们留活路。现在他们日子好过了,想娶媳妇传宗接代了?凭什么?”
一番话,说得林婶子眼圈红了,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张保国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,一拳砸在膝盖上:“愁娃说得对!是我老糊涂了,还想着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,差不多得了。可人家当初可没跟咱们差不多!”
“你忘了?当初傻柱那傻子,听易中海撺掇,堵着你家门要打你,要不是有人背后一棍子把他手打断,咱们两家能有好果子吃?易中海那老东西,满嘴仁义道德,一肚子男盗女娼,拿捏着院里的人,顺他者昌逆他者亡。刘海中跟着起哄架秧子,阎埠贵摆着二大爷的谱落井下石,哪个是好东西?”
“现在他们倒好,易中海想攒着傻柱给他养老,刘海中想给瘸腿儿子娶媳妇,阎埠贵想给儿子说个好人家,都想舒舒服服过日子?门儿都没有!”
老爷子越说越激动,气得胡子都抖。
当初儿子走得早,剩下孤儿寡孙,在院里没少受气。易中海排挤,刘海中挤兑,阎埠贵装腔作势,若不是林愁后来起来了,镇住了这帮人,他们祖孙俩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。
“那愁娃,你说怎么办?”林婶子也狠下心了,眼神里带着股韧劲,“你说怎么干,婶都听你的!当初他们没给我们留活路,现在也别想顺顺当当过好日子!”
林愁点点头,语气沉稳:“也不用打不用闹,闹大了街道办介入,反而麻烦。咱们就来阴的。”
“第一,等他们相亲的时候,找机会跟姑娘家里人透实情。就说这家人品行怎么样,有没有欺负过人,家里儿子有没有毛病,日子过得怎么样。不用添油加醋,就说实话。姑娘家一听,但凡有点心气,都不会愿意跳火坑。”
“第二,收拾那些媒婆。这帮媒婆嘴甜得很,黑的能说成白的,专骗乡下姑娘。就按以前的老办法,堵着胡同揍一顿,让她们知道,这院里的几家,不是什么好人家,敢再来骗人,腿给她们打断。”
“就这两招,用不着咱们出面,就能把他们的亲事搅黄。名声臭了,以后再说媳妇,可就难了。”
张保国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:“高!这招高!”
“这年代,名声比啥都重要。尤其是说媳妇,只要人家一打听,说这家人品不行、欺负孤寡,谁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送?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!”
林婶子也点头:“对!那些媒婆也不是好东西,上次刘家托的那个王媒婆,来的时候跟我说,刘家儿子怎么怎么好,工资怎么怎么高,绝口不提腿瘸的事儿,心黑着呢!是该给她们点教训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定了。”林愁站起身,“先从刘海中家开始,今天下午他们不是相亲吗?就先拿他们开刀。”
“张爷爷,您一会儿假装在门口遛弯,姑娘家进来的时候,肯定会跟街坊打听,您就不经意间把实话说出来。不用多说,就提一句‘这家人儿子前段时间打架腿都打瘸了,还爱欺负院里孤儿寡母’,就行。”
“放心吧愁娃,这事儿交给我!”张保国拍着胸脯答应。
“林婶,您找院里跟您要好的老姐妹,让她们也不经意间透点话。人多嘴杂,说的人多了,姑娘家就信了。”
“哎,好!”林婶子连连点头。
三人又合计了会儿细节,怎么说、怎么演、怎么不露出马脚,商量得明明白白。
临走的时候,林愁又嘱咐一句:“别提我,就当是你们自己看不惯说的。我身份太扎眼,他们容易记仇报复你们。”
“放心,婶懂。”林婶子眼圈又红了点,“你这孩子,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我们。”
林愁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了门。
院里还是热热闹闹的,刘海中家还在忙前忙后,打扫得干干净净,就等下午媒婆领人来。
谁也没想到,一场精心准备的相亲,马上就要黄得彻彻底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