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炖了一条大鲤鱼、煎了两条小鲫鱼，兄妹俩吃得满嘴鲜香，可剩下的三十来条鱼却成了麻烦。竹编渔护泡在水盆里勉强活着，可地方太小，鱼挤得转不开身，挨到明天非死大半不可。
林愁盯着水盆里扑腾的鱼琢磨了片刻，很快有了主意。
他转身出了跨院，敲开了前院林嫂子家的门。这位林嫂子男人在轧钢厂当钳工，前阵子他住院时，就是这位心善的嫂子帮忙照看了林可儿半个月，为人老实厚道，在院里算是少有的没跟着欺负过他们的人家。
“小愁？咋了这是？”林嫂子擦着手开门，见是他连忙往屋里让。
“嫂子，有点事麻烦您。”林愁笑着说明来意，“今天钓了点鱼，家里没地方放，想借您家那口大瓦缸用两天，就是您平时腌咸菜的那个。”
林嫂子一听就笑了：“我当多大点事，拿去用就是！就在西墙根放着呢，你自己搬就行，不用跟我客气。”说着她又往院里瞅了瞅，压低声音，“听说你今天钓了不少？真有本事。”
“运气好，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林愁客气两句，又道，“等会儿给您送两条过来，您也尝尝鲜。”
“哎不用不用！”林嫂子连忙摆手，“都是街坊邻居的，借个缸算啥。可儿在我那住了半个月，我也没少啥。”
“您就别客气了，鱼多着呢，我们俩也吃不完。”林愁说完就去搬缸。
那口瓦缸半人高，缸口宽阔，是林嫂子平时腌萝卜白菜用的，刷洗干净了满满当当装了半缸水，三十多条鱼倒进去，虽说还是有点挤，好歹能活动开，撑到半夜没问题。
安顿好鱼，林愁又挑了两条最大的鲫鱼给林嫂子送过去，推辞半天对方才收下，连声道谢。
回到跨院，林可儿写完作业正趴在缸边看鱼，小脸上满是新奇。
“哥，咱们要把鱼都养起来吗？”
“养不了这么多。”林愁揉了揉她的头，“晚上哥去鸽子市把鱼卖了，换点细粮回来。以后你天天都能吃白米饭。”
小姑娘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有点担心：“晚上出去安全吗？”
“没事，鸽子市人多，我很快就回来。你在家锁好门，有人敲门别开，知道不？”
“嗯！”林可儿用力点头，“哥你小心点。”
哄睡了妹妹，等到夜里十一点多，外头胡同里早就没了人声，只有偶尔几声狗叫。林愁找出条旧麻袋，把鱼从缸里捞出来装进去，还洒了点水保湿，拎着沉甸甸的麻袋就出了门。
夜色深沉，月光昏暗。他沿着胡同往城郊鸽子市走，路上没碰到几个人，只有零星几个同样赶夜集的行人，脚步匆匆。
到了鸽子市，比白天冷清些，却依旧灯火零星，不少摊贩守着摊子低声吆喝，买东西的人也都压着嗓子讨价还价，透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林愁找了个空摊位，把麻袋往地上一铺，掀开袋口露出活蹦乱跳的鲜鱼，也不吆喝，就蹲在旁边等着。
没两分钟，就有个拎着布袋子的大妈凑了过来，低头一看眼睛就亮了：“小伙子，这鱼怎么卖？”
“鲫鱼鲤鱼混着卖，三毛钱一斤。”林愁语气平稳，“都是今天刚从护城河钓的，活的，新鲜得很。”
“三毛钱？贵了点吧？”大妈咂咂嘴，“国营鱼店冻鱼才两毛五一斤。”
“大妈，冻鱼哪有活鱼鲜啊。”林愁随手拎起一条鲫鱼，鱼尾啪啪地拍着麻袋，“您看这活力，炖汤熬出来都是奶白色的，给孩子补身子最合适。冻鱼能有这味儿？”
大妈犹豫了，伸手扒拉了两下，鱼确实精神。这年头肉本就金贵，鲜鱼更是难得，家家户户都想给老人孩子添点荤腥。
“那……给我称两条大的。”
“好嘞！”
林愁拿出随身带的小弹簧秤，称好了递过去，算下来两斤不到，收了五毛八分钱。
开张之后，生意就顺了。
旁边几个逛夜市的人见有鲜鱼卖，纷纷围了过来。你两条他三条，你要大的我要小的，七嘴八舌问价的、挑鱼的、砍价的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。
“小伙子，便宜点呗，二毛五行不行？我多买几斤。”
“真少不了了大爷，护城河钓上来的野生鱼，不是养殖的，本来就少。您买三斤以上，给您算两毛八，不能再低了。”
“行，给我来三斤！拣大的挑！”
三十来条鱼，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三十斤，不到半个钟头就卖得七七八八，最后只剩几条小的，被一个大叔连锅端，按两毛五全包了圆。
林愁蹲在地上数钱，钢镚加毛票凑在一起，零零总总加起来，一共八块七毛钱。比他预想的少点，也还算满意。
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他揣好钱，直奔卖粮食的摊位。
这半个月吃二合面饼子，看着掺了一半白面，可粗粮还是占比大。林愁只觉得肚子胀得难受，蹲厕所半天都不通畅，现代人的肠胃早就养娇了，长期吃这种连麸皮带棒子芯一起磨的粗棒子面，实在遭不住。
“老板，大米和白面怎么卖？”他走到一个粮食摊前，压低声音问。
摊主是个中年汉子，见是个半大孩子也没怠慢：“大米一毛一斤，白面一毛二，都是好粮，没掺沙子。”
价格比国营粮店贵点，但不用票，还算公道。
“大米来二十斤，白面来三十斤。”林愁干脆利落。
摊主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这孩子买这么多，连忙应着：“好嘞！我给你称足分量！”
五十斤粮食，算下来一共五块六。林愁付了钱，看着两大袋粮食犯了难——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，扛五十斤米面带回去有点费劲。
他假装把粮袋往阴影处挪了挪，趁没人注意，心念一动，大半袋粮食瞬间收进了空间，手里只各留一小袋，加起来十来斤，拎着刚好不扎眼。
剩下的三块一毛钱，他又转了转，买了两斤粗盐、半斤豆油，还有一卷缝衣服的棉线，揣着剩下的几毛钱零钱，转身往回走。
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，手里拎着粮和油，口袋里揣着卖鱼剩下的零钱，林愁心里盘算着：以后隔三差五去钓一次鱼，卖掉换细粮，既能改善伙食，又能慢慢囤货，细水长流也不错。
他走的是抄近路的小胡同，没路灯，只有月光透过树梢洒下点碎光。平时走惯了也没觉得怕，毕竟这阵子“雷王”的外号传出去，寻常小混混都不敢招惹他。
可他忘了，财不露白的道理，在任何年代都适用。
刚走到胡同拐角处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林愁心里一紧，刚想扭头，就听见“呼”的一声破空响！
他下意识想躲，这段时间灵泉水养着，身体反应比以前快了不少，可对方偷袭太突然，棍子带着风声已经到了脑后。
“砰——”
沉闷的一声响，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，眼前瞬间发黑。林愁手里的粮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人晃了晃，直接栽了下去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黑暗中窜出两个瘦高的黑影，都蒙着面，只露出俩眼睛。
“哥，搞定了？”个子稍矮的那个踹了踹地上的林愁，小声问。
“废话，你哥我出手还能有差？”被称作大哥的人啐了口唾沫，蹲下身开始翻林愁的口袋，“赶紧的，搜完赶紧走，别让人撞见。”
两人手脚麻利，把林愁上衣口袋、裤子口袋翻了个遍，最后只摸出几枚钢镚，加起来两毛多钱，还有几张没用完的工业券。
“操！”矮个的骂了一声，“不是说这小子贼有钱吗？讹了院里好几万！怎么扒来扒去就两毛钱？耍我们呢？”
“你傻啊！”大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，压着嗓子骂，“谁逛鸽子市把全部身家揣身上？肯定放家里了！我就说半夜堵他只能捞点零碎，你非说能发大财。”
矮个的不甘心，又在林愁身上摸了两把，连鞋底都捏了捏，确实没藏东西。他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年，眼里闪过狠意，比了个割脖子的手势：“哥，要不咱……一不做二不休？反正这地方偏，没人看见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大哥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，声音都变调了，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雷王林愁！前阵子掀翻半个街道办的主！你今天把他弄死，明天派出所就能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！到时候咱俩都得挨枪子！”
矮个的打了个寒颤，瞬间怂了：“那……那咋办？就这点钱？”
“把地上的粮和油拎走，还有他身上这衣服，看着虽旧，洗干净也能卖俩钱。”大哥一边说一边动手，把林愁身上的外衣、裤子都扒了下来，只剩贴身的旧汗衫和短裤，又拎起地上的两小袋粮食和豆油，“赶紧走！大夏天的，冻一晚上死不了，顶多喂点蚊子。真出了人命咱们兜不住。”
“真便宜这小子了。”矮个的嘟囔一句，又踢了林愁一脚，才跟着大哥匆匆忙忙消失在胡同深处。
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胡同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林愁趴在冰冷的地上，后脑勺的伤口渗着血，脸色苍白，一动不动。
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，没人知道这位把整条街道搅得天翻地覆的“雷王”，竟然栽在了两个小毛贼手里，还被扒得只剩贴身衣物，狼狈地晕倒在无人的小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