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霆盯着手机屏幕，林逸那条消息像根刺一样扎在眼底。
他站在巷子口，手指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陆雪走回来，看见他脸色不对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“他怎么会知道你签了合同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霆说，随手把手机锁屏，塞进口袋，“但他知道赵德胜的工厂用的是他的系统。”
“那我们的试点方案——”
“装不了。”陆霆打断她，“至少不能直接用。他的底层代码锁死了控制接口，我要往上加AI系统，要么让他开放权限，要么绕过他的系统另接一套。”
陆雪沉默了几秒。“他能开放权限吗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陆霆看了她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，“他抢了我五千万，给查我的调查公司转了两百万，还给陈宇转了五十万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就没打算让我好过。”
陆雪拿出手机，打开一个页面，递到陆霆面前。“我刚查了林逸那套控制系统的技术文档。三年前他卖给赵德胜的时候，合同里有一条——控制系统的底层代码归星环资本所有，赵德胜只有使用权。如果要修改或升级系统，必须经过星环资本的书面授权。”
陆霆接过手机，往下翻了几页，脸越来越黑。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，林逸在技术上给赵德胜挖了一个坑——三年前卖系统的时候埋了后门，三年后等陆霆签了合同再跳出来告诉他，你的项目在我手里捏着呢。
“操。”陆霆骂了一句，把手机塞回陆雪手里，转身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快，步子不大但频率很高，小腿上的肌肉绷得发酸。陆雪跟在后面，没说话，也没问他要往哪走。两个人沿着主干道走了大概两百米，陆霆突然停下来，站在一盏路灯下面，掏出手机，翻到林逸的号码。
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五秒，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四声，那边接了起来。林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：“陆总，这么快就想我了？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陆霆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抢我的钱，查我的底，给实习生转账，现在又卡我的合同。你费这么大劲，就为了看我笑话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林逸说：“陆总，你误会了。我不是在看你的笑话，我是在帮你。”
“帮我？”陆霆差点笑出声，“你帮我抢走五千万？”
“那五千万，你留在手上也守不住。”林逸的语气很平静，“王建国和李董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资产冻结令，最迟后天就会批下来。你那五千万如果还在账上，现在已经被法院封了。我帮你转走，至少钱还在，只是换了个地方存着。”
陆霆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林逸说得对——如果那五千万还在账上，王建国的资产冻结令一下来，他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但林逸凭什么帮他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，三年前那次峰会上的匆匆一面，连话都没说过一句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陆霆问。
“因为你现在做的事，对我有好处。”林逸说，“你开公司，签合同，跟王建国对着干——这些事对我都有利。所以我帮你，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好处？”
“等你把公司做起来，你就知道了。”林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对了，赵德胜那条生产线的事，你不用太担心。我已经让技术部的人把你的AI系统接口适配好了，你直接拿去用就行。合同的事，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陆霆愣了一下。林逸帮他适配好了接口？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？
“你——”
“别多想。”林逸打断他，“我说了，你现在做的事对我有好处。所以我会帮你，但不会帮你太多。剩下的路，你得自己走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陆霆盯着手机屏幕，听着传来的忙音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林逸帮他适配了接口，说明林逸早就知道他会在赵德胜的工厂里签合同——甚至可能在他签合同之前，林逸就已经知道了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陆雪问。
“他说他帮我适配好了接口。”陆霆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，“还说那五千万是他帮我存着的，不是抢走的。”
陆雪愣了一下，然后接过手机，打开一个页面，查了几秒钟。“他说的是真的。我刚才查了一下赵德胜工厂的控制系统后台，确实有一个新的ApI接口挂上去了，适配的是我们方案里的AI系统。”
陆霆站在原地，看着远处的路灯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林逸这个人，他完全看不透。抢钱、查底、卡合同、送接口——这些事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联系，像是林逸在随机地做决定，又像是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。
“先回去。”陆霆说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“回去把接口测试一下，别出问题。”
两个人回到工作室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陆雪打开电脑，开始测试林逸提供的接口，陆霆坐在床边，翻着小周早上送来的两份简历——陈宇和赵磊。他盯着陈宇的名字看了很久，脑子里一直想着星环资本那五十万的转账记录。
林逸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转了五十万。为什么？
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，是小周打来的。接起来，小周的声音很急促：“陆总，陈宇今天没来报到，电话也打不通。我查了一下，他昨天下午订了去海外的机票。”
陆霆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陈宇跑了。星环资本给他转了五十万，然后他订了去海外的机票——这中间的关系，傻子都能看出来。
“他去哪了？”
“泰国。”小周说，“昨天下午六点的航班，从浦东飞的。”
陆霆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角，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。陈宇去了泰国，带着林逸的五十万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林逸花钱让陈宇消失？还是说陈宇自己拿了钱跑路，跟林逸没关系？
“赵磊呢？”陆霆问。
“赵磊还在学校，他说他明天可以过来面试。”小周说，“但陈宇的事，要不要报警？”
“别报。”陆霆说，“报警没用。你先稳住赵磊，别让他也跑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霆转过身，看着陆雪。陆雪已经从电脑前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“陈宇跑了。”陆霆说，“去了泰国。”
陆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林逸给他转了五十万，他就跑了。你觉得这是林逸的意思，还是陈宇自己的决定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霆说，“但不管是谁的意思，我们现在少了一个AI算法工程师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陆霆没说话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叠名单，翻到小周的名字。小周是助理出身，技术底子有，但做AI算法还不够。赵磊是新能源材料方向的，跟AI算法不沾边。他现在手头最缺的，就是一个能独立负责AI算法的人。
他正想着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林逸发来的消息。
“忘了告诉你——陈宇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那五十万是他自己找我借的，说是家里急用。至于他为什么跑路，你得问他本人。”
陆霆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。林逸说陈宇是自己找他借的钱——但一个实习生，凭什么能让星环资本的法人给他借五十万？除非陈宇跟林逸之间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。
他正要回复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陆总，我是赵磊。小周学长让我联系你。陈宇的事我听说了，但我没跑。我想跟你聊聊，如果你方便的话，我现在就能过来。”
陆霆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：“地址发你，现在过来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陆雪。“赵磊要过来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陆霆说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“他主动找我的，说明他至少没跑。如果他愿意留下来，我们就多了一个人。”
陆雪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她转过椅子，继续敲键盘，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。
陆霆走到窗边，又拉开窗帘一角，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。路灯昏黄，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——跟昨天一样。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，好像时间被卡住了，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：签合同，被卡，找新的人，被跑路。
他正想着，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脚步声很轻，很快，像是有人在跑。陆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按在窗台上，盯着巷口的方向。
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出现在路灯下，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背着双肩包，跑得气喘吁吁。他在楼下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门牌号，然后推开门，跑了进去。
陆霆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一步两步三步，越来越近。然后门被敲响了，三声，很急。
陆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后回头对陆霆说：“是他。”
“开门。”
陆雪打开门。赵磊站在门口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，胸口起伏着，喘着气说：“陆总，我是赵磊。”
“进来。”陆霆说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一把椅子，“坐。”
赵磊走进来，把双肩包放在地上，在椅子上坐下。他看起来比简历照片上瘦一些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眼睛很亮，但眼底有血丝，显然没睡好。
“陈宇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陆霆直接问道。
赵磊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他昨天下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，说他不来了，让我也别来。我问为什么，他说有人给他转了五十万，让他出国避一段时间。我问他是谁转的，他说不能说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挂了电话。”赵磊说，“我再打过去，已经关机了。”
陆霆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他走了，你还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