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枢花了一整个上午把五张纸页上的标注合并到一张空白大纸上。她把地形图的整体轮廓画在中间,北仓房间、山口内侧石室、东缘石室、塔基西侧空腔分别用实心点标出,然后用细线把它们连接起来。北仓到山口内侧的通道走东北方向,山口内侧到东缘的通道走东南方向,东缘到北仓的通道向北折返,北仓到塔基西侧的通道向西延伸。四条线在图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,四个顶点就是四个入口。
她换了一支细笔,把每个入口的开启方式也标注上去。塔基西侧用石板,北仓用砖块和墙板,山口内侧用凹痕和砖块配合,东缘用岩面滑动。四种方式各不相同,但都是单向的、可重复使用的机械结构,不依赖灵力。她放下笔,退后一步看了一遍整张图。四条通道的走向和长度比例基本吻合她在实地走过的步数,偏差不大。
下午她去了藏书室。容寂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册子,桌面上摊着几张散页。沈灵枢在他对面坐下,把总图展开铺在桌面上。容寂看了一眼图上的标注,没有拿笔,只是顺着四条通道的走向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四个入口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,最后停在北仓和山口内侧之间的通道上。
“这条通道的走向,和你母亲手稿里那张放逐之地路线图的走向在局部有重叠。”他说,“你母亲当年走过的路线有一部分穿过这片区域,可能是同一套通道系统的不同分支。”
沈灵枢把总图收起来:“如果她走过这条通道,那她留下的标记可能不止一处。”
“手稿里关于通道的部分只提到放逐之地入口,没有涉及这片采石场区域的详细标注。但以你母亲的性格,她走过的地方一定会留记号,只是没有写在手稿里。”
沈灵枢从藏书室出来时天色正在变暗。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,在偏厅门口遇到了顾长宁。他正从正殿方向回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两人在桌边坐下,沈灵枢把总图摊开给他看了一遍。顾长宁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在桌面上:“通道网络的四个方向都已经确认了,下一步需要关注的是运输路线。如果血符宗使用北仓和山口南侧的通道运输物资,那从采石场北缘到山口南侧这一段地面路线可能也有他们的痕迹。”
“明天我去走一趟。”沈灵枢把总图收起来。
第二天上午她从山门出发,沿采石场北缘往东走。她没有走之前走过的低洼地方向,而是沿着北缘更靠北的位置往东。走到北缘中段时,她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条被枯草覆盖的旧路,宽度约能容一辆手推车通过,路基边缘整齐,像是被长期使用后形成的。旧路的方向朝东偏北,与北缘边缘保持平行。她沿着旧路走了一段,在道路一侧发现了几处散落的碎石和干土,颜色比周围的浅,像是从车上掉落后被风吹过的。她继续往前走,旧路在前方汇入了一条更宽的土路,方向转向东北,通往山口南侧的方向。
她在土路交叉口站了一会儿,确认了旧路和土路的走向关系,然后沿原路返回。回到符殿时天色还亮,她在偏厅里遇到了白莲月。白莲月正从楼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卷旧册子。沈灵枢在桌边坐下,把地面路线的发现说了一遍——采石场北缘有一条旧路,从北缘中段往东偏北方向延伸,汇入一条通往山口南侧的土路,路基宽度和走向表明它曾经被用于运输。白莲月把册子放在桌面上:“如果旧路通往山口南侧,血符宗的运输队可能就是从这条路把物资运进去的。运输时间集中在傍晚,说明他们可能在天黑前完成转运,利用夜色掩护进入沟谷。”
沈灵枢上了楼,在桌边坐下来,把旧路的位置标注在总图上,从北缘中段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山口南侧。她放下笔,在窗边站了片刻。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,底部没有异常。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,温度平稳。通道网络和地面运输路线都已经确认了,下一步需要整理运输队的时间规律和规模,再决定下一步行动。她在床边坐下来,均匀地呼吸着,让旧路和土路的走向在她意识中保持着她确认它们时的角度和距离。她什么也没有多想,在夜色中安静地等着明天的日光重新照进采石场北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