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晋推门进屋,反手掩门,一颗心热得像揣了块火炭。
五十六岁,娶了个十九岁的媳妇。老夫少妻,这事儿搁在凡人里要被人戳脊梁骨,搁在修真界,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佳话。筑基修士寿二百,他这点年纪,往长了算还是个壮年。
床榻上,凤冠霞帔的人儿端端正正地坐着,红盖头垂到腰际,一动不动。
魏晋走过去,拿起秤杆,轻轻一挑。
盖头滑落,露出一张脸来。烛光里,那双天生的媚眼含春又含水,眼波一荡,满屋的红烛都像是亮了一分。
“夫君。”白霜轻声唤道,声音又软又糯。
魏晋在床边坐下,伸手去解她外衣的盘扣。才解开两颗,指尖刚碰到里衣,怀里的人忽然轻轻颤抖起来。
他心头一紧,只当她怕,忙放缓了动作,声音也放柔了:“别怕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怀里的人忽然一抬手,主动抱住了他。
魏晋愣住了。
这小丫头,和白若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若蘅当年是端庄里透着矜持,半推半就。眼前这个,方才还羞得不敢抬头,此刻却像一株终于等到了春雨的藤蔓,缠上来就不肯撒手,口中嘤咛不断,竟是主动求欢。
魏晋起先还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她。到后来见她眉目舒展,一脸受用的模样,这才放下心来,放手施展。
这一夜,洞府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。
那声音穿堂过院,清清楚楚。隔壁院子里歇着的白若蘅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锦被蒙在头上,心里直犯嘀咕:头一回就这么放肆,这丫头平日里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,敢情全是装的?
梅开三度,云收雨歇。
白霜像只餍足的猫,蜷在魏晋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,忽然仰起脸,凑到他耳边,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夫君,这房事,还挺妙的。”
魏晋失笑,捏了捏她的脸。
这小女子,媚骨天成。不只是一张脸媚,骨子里都是媚的。偏生平日在人前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,两副面孔切换得浑然天成,也不知是哪儿学来的本事。
……
第二日清晨,魏晋推门出来,差点和门外的人撞个满怀。
白若蘅抱着胳膊站在院里,眼下两团青黑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见他出来,她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:
“哟,新郎官起身了?昨夜我听见有人哭了一宿,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欺负呀。”
屋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。白霜一骨碌钻进被子里,蒙住头,说什么也不肯露脸了。
这会儿知道羞了。想想昨夜自己的放荡,被窝里的人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床板里去。
白若蘅瞪了魏晋一眼,把他往院外赶:“走走走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,我进去瞧瞧她。”
魏晋摸摸鼻子,识趣地溜了。
……
主厅里,人已齐了。
甄英雄、阙守正、宋铁嘴、鲁大头、大徒弟、二徒弟,见魏晋进来,呼啦啦站起来一片,七嘴八舌地道喜,什么“恭喜岛主”“贺喜岛主”,鲁大头嗓门最大,一嗓子“老树逢春”,惹得满堂哄笑。
魏晋摆摆手,在主位坐了,笑意一收,说起正事。
“玩笑归玩笑,正事不能忘。昨日萧乘风登门,诸位都看见了。此人睚眦必报,又惯会隐忍,今日他孤身前来,明日就不知道会领着谁来。”
他环视一周,声音沉下来:“传我的令。即日起,岛上所有筑基修士,一律在岛内闭关修炼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许出岛。一应外务,交给下面的执事去办。”
他特意看向二徒弟和甄英雄:“你们两个,尤其是你们。猎妖队的事,先放一放,不差你们挣的那点灵石。如今岛上丹药管够,灵石管够,都给本座老老实实地闭关,把境界提上来。境界才是根本,灵石挣得再多,人没了,都是给别人攒的。”
二徒弟和甄英雄对视一眼,齐齐起身领命。
正事说完,魏晋起身要走,一起身,不自觉地扶了扶腰。
“哎?”宋铁嘴眼尖,当即抓住不放,凑上来挤眉弄眼,“岛主,这腰,怎么了这是?”
满堂的目光唰一下全聚了过来,个个憋着笑。
魏晋老脸一红,拂袖就走,走得比遁光还快,身后爆发出一阵再也憋不住的大笑。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重新归于平静。
全岛闭岛,山门封禁,坊市的生意照旧,由执事们打理。魏晋每日的功课雷打不动:晨起行功三个时辰,午后参悟长春乙木功与枯荣诀的融合,黄昏药浴,入夜打坐。
这日晚间,他照常来到石室,药汤已经烧好,墨黑的一锅,热气蒸腾。
往日这个时辰,都是白若蘅过来伺候添药。今日门帘一挑,进来的却是白霜。
她显然是头一回干这差事,端着药罐,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添药粉,添完了,一回头,正看见魏晋脱了外袍,赤条条地跨进药锅里。
白霜的眼睛,一下子就看直了。
药汤里,魏晋皮肉松了些,可佛陀琉璃神三月苦功淬出的那副身板,肩宽背阔,皮肉上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泽在水汽里若隐若现,哪里有半点五十六岁的样子。
“看什么呢。”魏晋闭着眼睛,嘴角带笑,“过来添水。”
“哦,哦。”白霜回过神,慌忙提起水桶,脸却一点一点红了,添水的时候,眼睛还是不听使唤地往锅里瞟。
水汽氤氲,一室皆春。